他转头吩咐,“德庆,你送表姨回府。”
范大娘子神色稍霁,没有推辞。“安哥儿有心了。”她顿了顿,语气软了几分,“你这些日子忙,可别忘了来表姨家用饭,翰儿还念叨你呢。”
柴安朗声一笑,抱拳道:“酒楼杂事缠身,等忙过这阵,一定登门叨扰!”
范大娘子这才点点头,扶着丫鬟的手缓步下楼。
午膳时分,翰林院外。
午时的日头正盛,翰林院朱红大门外的石阶被晒得发亮。
寿华立在榆树荫下的马车旁,春来提着三层雕花食盒站在侧后方,主仆二人的影子在青石板上投下一小片阴凉。
不过片刻,翰林院内便转出几道身影。其中一人步履匆匆,靛蓝官服的下摆随着步伐微微掀起,腰间银鱼袋在阳光下晃出一道流光——正是桑延让。
“娘子怎么亲自来了?”他三两步走到寿华跟前,袖口沾着的墨痕还未干透,抬手便要去拭她鼻尖的细汗,“正午这太阳这般烈,若是累着了可怎么好?”
寿华微微偏头躲开他的手,耳尖却泛起薄红,只将帕子抢过来:“我哪有这般娇弱?”
她指了指食盒,眼角弯起,“娘亲手做的松鼠鳜鱼,浇汁时还念叨着你爱吃酸甜口的,特意多放了一勺山楂蜜。”
桑延让眼底笑意更深,接过食盒时指尖在盒盖的鎏金锁扣上摩挲了下:“既如此,娘子可愿赏脸同去膳堂?今日后院紫藤开得正好,倒比外头凉快些。”
寿华转头对春来吩咐:“把马车停到东侧树荫下,我陪郎君用完膳便回。”
春来眸光一闪,垂首称是。待夫妇二人身影消失在影壁后,她利落地指挥车夫将马车驶至拐角——恰是个能望见翰林院正门,却又不起眼的方位。
春来谨慎地环顾四周,确认无人留意后,这才轻巧地掀开车帘钻进马车。只见康宁半倚在软垫上,正透过纱帘缝隙紧盯着翰林院大门。春来连忙凑近询问:“娘子,这个方位可还使得?”
康宁微微颔首,往内侧挪了挪身子:“正好,你快来帮我认人。这些进士大夫们穿着一样的官服,活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她纤长的手指点了其中几个,全是没什么记忆点的。
春来顺从地挨着窗边坐下,目光扫过院门前那些气度不凡的官员们,忍不住低声道:“能在翰林院任职的都是端方君子。更何况那位还是国公府嫡子,放着户部、刑部的实缺不要,偏来做这清贵的翰林学士,想来家风必定极严。”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还少么?”康宁轻哼一声,指尖在窗棂上轻轻叩击,“人越是缺什么,就越爱标榜什么。我读过他拟定的那些规条,简直苛刻得不近人情。”
春来困惑地转过头:“严苛些不好么?”
康宁立刻伸手将她的小脑瓜子扳回去,在她耳边说着自己的见解:“这般严于律己,不是真圣人就是...”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讥诮,“变态”二字在心里过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