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濯如愿以偿陪程敛睡了一夜,次日清晨 他摇醒程敛,说着要上早朝,自己穿了衣服匆匆离开。看样子是要假装从府里进入大殿,文臣就是文臣,繁文缛节缠了满腰。
隔着一层纱帘看着沈戚珩,程敛莫名觉得自己成了太后……呸,太上皇,这种垂帘听政的机会可不多啊。
与三年前的形势差不多,右丞闻钟闻国舅身后站了一列的党派,这边以皇后为主,掣肘以左丞程濯为主的皇帝派。
闻钟之前耗费心力将自家女儿送进宫,凭一己之力杀了程敛,趁乱扶持做了皇后。不得不说,闻家女儿也是能忍,明知沈戚珩有隐疾从不与女子亲近,她苦守昭华宫三年,未曾逾矩,素日里礼佛念经,过得清贫朴素。
之前对其菩萨心肠有所耳闻,只是回来周旋在四个男人间,还未曾亲自拜访过。
“皇上,臣启奏。”闻钟向来话多,六十多岁,精神矍铄,骨头硬得很。
透过蜀锦珍珠垂下的帘子,程敛看见沈戚珩抬手挥动,接着响起了闻钟的声音,“臣以为,边疆三军不可一日无主,既然谢将军自请归朝,依臣所见,不如遣派一位能者前去镇守。”
“哦?”不似平时乖巧语气,沈戚珩神色阴鹜,轻飘飘来了一句,“闻丞相替朕建了三宫六院,如今连边疆也要伸手了吗?”字字珠玑,毫不留情,末了,还来了一句,要不这个皇帝你来当吧。
一众大臣顿时下跪,整个朝堂满是“皇上息怒”。闻钟老脸挂不住,心里想不通,平时无心朝政的沈戚珩,怎么今天满肚子火药味,说话直白大胆,像个不知羞耻的疯子,哪有一点帝王影子?
“老丞相,年纪大了,这是什么都敢想一想了。”程濯跪着也不忘补刀,他与闻钟不对付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互相写奏折对骂都是平常事。
“你这个竖子!”闻钟声音放得低,只有周围几人听到。
朝堂上细言碎语一片,沈戚珩似乎没听到一般,不出声制止。程敛看得直呼荒唐,他甚至都能听到对骂声了!谁家皇帝上朝如此儿戏?哪来的君威可言?心里着急,程敛站起身走近龙椅的位置。
只是近了,他才发现沈戚珩的头一直偏着,眼睛也时常往他的方向看,心里压根没有这个朝堂!
这个娇惯的坏猫。
程敛真是被气笑了,他死了,整个朝堂都死了吗?儿戏一般,惨不忍睹!看到这里,程敛拂袖而去,他头脑昏胀,觉得这个国家真是没救了。
程敛:我可以申请直接当皇帝吗?
3486:你就几个月的命了,当啥皇帝?要改朝换代啊?
程敛:几个月皇帝,我也能造一个盛世清平梦。
3486:我信老大,但是,你不能当皇帝,任务锁定角色,你就是死而复生的左相。
程敛:……下个世界,我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受人钳制的无力感太憋屈了!
程敛走了没多久,沈戚珩也失去了坐高堂的兴趣,底下一阵哄闹瞬间变得刺耳。
“怎么,都当朕死了吗?”
一语出,瞬间安静。心里暗自猜想这个病弱傀儡皇帝又发什么疯。
是啊,沈戚珩只是一个病秧子,他的存在,只是平衡皇后党与左相党的天平,哪来的君威?可是,三年来,他躲过了无数次刺杀,在波谲云诡的朝堂之上,他自己一人扛住了万千流言蜚语。每一个轻视的眼神,均未在他心上留下痕迹。
换句话说,他若是真无能,怎么做天平?
“有本启奏,无事退朝——”李育了解沈戚珩的心思,喊了一声,声音未落,沈戚珩行色匆匆,连忙去寻程敛。
“敛哥!”后花园遇到了谢盛,程敛满腔的气愤,在遇到谢盛后更加严重。
“你自告返朝?”人未至,声先到。程敛气势汹汹走来,满脸不可置信,“还以为你是彻底平定了边疆,没想到,你是临阵脱逃?”
听着程敛的质问,谢盛明显愣了一瞬,这在程敛眼中却是坐实了这个罪名。
“真是,真的是……”程敛笑了,眼睛气得通红,“没一个省心!我回来真是活受罪!”
程敛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如此气愤,只是记忆深处的火光骤然猛烈,灼烧了他的理智。他苦心孤诣制定政策,彻夜通读兵书史策的日子历历在目,他如此在意这个国家,在意这个朝堂,怎么都被他们做了儿戏?
拿自己的心血来搭台唱戏,好啊,好,好得很!
“不是的!敛哥,边疆安好!”谢盛见程敛气得快要流泪,满心焦急,抓住程敛的手,连忙解释道。
“那你是自己要回来的吗?”
“是……”
“那如果边疆又起战事,你拿那十几万边关将士如何!他们的性命你就不管了吗!?”这是复活后,程敛第一次发这么大火,这一句句询问,似乎是直接冲破他的肺腔出来的,掷地有声。
“他们说你不在了,我……”
“幼稚!愚蠢!”程敛声音尖锐,吼了出来。
眼前模糊了,他看到谢盛躲避的目光,接着是他心疼的视线,直勾勾落在自己眼睛里。
伸手一抹,他哭了。
是之前数据的情绪吗?怎么这么难受,他的苦心都被别人当做戏文演绎,心里突然被挖掉一块,好空,好空。
“我错了,我错了,你别哭,我马上回去,我马上就回去。”谢盛手足无措,伸出来的手抖个不停,就是不敢触碰程敛。
程敛气得全身发抖,他感受到有人擦去自己的眼泪,扭头,是沈戚珩。
紧接着,他看到程濯出现在不远处。
已经散朝了?
好,好得很!
程敛猛地推开沈戚珩,见程濯靠近,他就躲,他恨不得离这三个人远远的,都打算原谅他们了,没想到来了这么一出。
“容谦,你为什么哭了?”
程敛身着朝服,怎么看,都应该是一个为国为家的文臣,可是他漠视了沈戚珩的幼稚行为,把握朝政,不为民生着想,竟然还有胆量问他为什么而哭。
三年前,他舌战群臣,程濯虽不满他的想法,但也是时常提出自己的见解。如今……难不成,他换君王的想法一直存在?那他口口声声说的帮自己,岂不是口头协议?
“老师……”
“滚开!都给我滚!”
只是窥见一件小事,程敛浮想联翩,这几个人,嘴上知错,为何行为一点都不改变,到底是来哄他的。一切,一切都还是要靠自己。
“顾尘衣!顾尘衣!”
程敛知道顾尘衣一直守着自己,此时情绪激动,心里慌乱,只想赶紧离开这几人。哄他时一句一句的,没想到他看到的是另一套。
顾尘衣应声而至,目光扫过三角占立的三人,扶住程敛。
“我要走,现在就走!我不想看到他们!”程敛将头埋进顾尘衣胸膛,耳边传来的呼叫他一律当做没听见。
顾尘衣点头,就要带程敛离开。
“不行,老师,你不能走!”沈戚珩首先反应过来,赶忙抓住了程敛的衣袖。
“不走,难道留着被你气死吗?”
“我……”
程濯见状,赶忙出声,“容谦,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是,你也要给我们一点时间。”
“我没说不给你们时间,只是一想到你们这三年如此荒唐……顾尘衣,走啊!”
“不行,不行,敛哥,我现在就回去,我这辈子不回来都可以,你别走。”谢盛堵住了顾尘衣的去路,哀求道。
“我需要冷静。”程敛揪着顾尘衣的臂膀,力气之大,估计那块要淤青了。
顾尘衣伸手抚摸着程敛的头顶,低头亲吻,目光凛冽,手里的剑出鞘,寒光逼人。
“诸位,刀剑无眼,请别再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