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从浴缸中源源不断流出,主人家没有关闭水龙头的动向,浴缸内是一个很大的黑色包包,似乎能装下一个人。
旁边台子上的计时器分数停留在6,秒数还在上涨,那包突然开始蠕动,一只手从包的内部拉开拉链,杜城钻了出来,看了一眼计时器大口喘起气来。
敲门声响起,他披上一条毛巾打开了门,一小子直接进屋来,丝毫不拿自己当外人:“城队你干嘛呢?我打电话你也不接发微信你也不回。我敲半天门你才开”
他开始注意到湿透了的杜城:“不是,你这……你这洗澡不脱衣服啊?”
“张局不是不认咱们关于行李袋男尸案的推论吗?我刚才自己亲身试了一遍,如果是和我差不多身高体重的成年男性,他完全可以自己钻进行李袋然后拉上拉链。五分钟,就会出现昏迷和缺氧。”
杜城自顾自的说着,随后用手巾擦了一遍脸。
蒋峰开始叫唤:“你疯了?你要试出个好歹,这……我怎么办啊?”
杜城已经到近乎痴狂的地步了:“这就说明我们的推论是对的!”
等他反应过来时有些懵:“你大周末的找我什么事?”
“出了个案子。”
桌案上,沙漏中的白沙向下淌泻着,温柔清亮的男声响起:“雅克路易大卫,新古典主义,画派的奠基人,他与一七九三年创作了这幅油画,马拉之死。”
视线拉开,沙漏的后方正是沈翊正在介绍的画,马拉之死。
“被刺杀者是雅各宾派代表、政治家—保尔马拉。你们手里的,就是他的验尸报告。”
台下的学生们专注的看着自己手中的报告,继续听着沈老师的话:“在没有照相机的年代,画家手中的笔,就是记录现场唯一的工具。他们应该忠诚于现实,还原真相。然而在这幅画里,却隐藏着画家的三个谎言。”
沈翊将沙漏翻转:“十分钟之内,找到它们。”
大家议论纷纷,没什么头绪。
蒋峰和杜城穿梭在警局中,杜城一边看资料一边听蒋峰说着具体情况:“玲珑公寓发现一名女性死者,腹部有刀伤,从现场来看只是少了一部手机,室内也没有翻动的痕迹,也没有财务的丢失,所以很有可能是仇杀,或者是情杀。”
“准备排除她的社会关系人,监控拿回来了吗?”
“拿回来了,小马正在看。”
“城队签个字。”
杜城刚签完字,蒋峰就带来了新线索:“有个外卖小哥说可能见过凶手。”
于是二人带着外卖员来到监控室,算上技术人员,四人挤在电脑前全神贯注的盯着监控。
“对!那个就是我!”外卖员伸手指着电脑:“然后,那个戴着帽子的就是他!”
监控里的画面是一间电梯,一个外卖员站在左边的角落大量着右边一个穿着绿色冲锋衣的男人,那人戴着冲锋衣的连体帽。
“当时我就看他挺奇怪的,你看这袖子上还滴着水,我印象特别深刻。”
杜城蹙起眉:“出了电梯之后去哪了?”
“那不知道了,我上一楼直接走的”
监控里的外卖员出电梯后,那男人又关上的电梯门。
杜城转头吩咐技术人员:“调地库监控。”
监控显示,男人从地库出去。
沈翊这边,已经有学生开始试图找出谎言了
“老师,验尸报告上写马拉曾经躲在下水道,所以感染了皮肤病,所以浑身红疹才需要泡澡,但是这画中,马拉的身体却很干净啊”
沈翊点点头:“美化过的死者身体。第一个谎言”
接着,有一名同学举手回答:“老师,凶手在哪里?验尸报告上写凶手在案发现场被逮捕,但这画中并没有她呀?”
“没错。”沈翊将身后一块更大的板翻过来,画面呈现的不仅仅有浴缸里的马拉,旁边还有一名女子。
“马拉被刺杀后,科黛完全没有要逃离现场的打算,而是在现场宣称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并束手就擒。被抹杀掉的凶手,第二个谎言。”
沈翊的手机突然有电话打来,他看了一眼自己的表:“还有第三个谎言,大家可以继续讨论,等一下来听大家的见解。”
沈翊戴上耳机,接通了电话:“喂?张局。”
“沈翊,局里现在有个紧急的案子,需要你协助画像。”
此刻的张局在分局里一脸严肃。
旁边还坐着个十六七的少女,正低头翻看着资料。
“我知道您找我肯定是急事,我现在就可以开始。”
杜城和蒋峰来到一处大厦前:“确定就在这边?”
“确定,我跟着监控一路查过来的,就进了这栋,但是一直没有看清脸。”
“没再出来过?”
“绝对没有,就是这栋楼太老了,里面没有监控,住户又多。”
“进去挨家挨户的问,动作小点,以免打草惊蛇。”
杜城说完将手伸出,蒋峰却把手里的对讲机往回缩了缩:“那个……张局说了,再等一等,她找了一个画像师。”
修长的手指捏着粉笔在黑板上拂过,留下雪白的痕迹。
沈翊一手画着,一手拿着手机听着外卖员的描述:“是个男的,三十多岁吧,帽子带到这儿。”
沈翊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外卖员戴上帽子给沈翊示范着。
“绿色的!整个衣服都是绿色的。长得……其它看不见,上面看不见。眉毛……他这个眉骨,眉骨挺高的,但是眉毛好像看不清。”
沈翊就这样根据他喋喋不休的描述一笔一笔的画着。
此刻等在车内的杜城已经不耐烦了:“还没发过来?”
“还没呢。”
杜城有些按耐不住,一脸不屑:“一大帮警察杵在这儿,等一画画的,这不扯淡吗!不等了,直接察。”
杜城对着对讲机下达命令:“都有,干活!”
大量的警察从警车一拥而下。
沈翊很快画完了画,给外卖员展示:“是他吗?”
“像……又不太像。”
沈翊听闻蹙起眉。
一道有些随意,声调上扬的女声从电话那边响起:“仰视和俯视都会产生扭曲哦~”
沈翊看向手机,外卖员侧头去看那女孩,但外卖员的侧脸将屏幕挡得严严实实,看他的目光追随,那女孩似乎又离开了。
沈翊没空在乎这个,不过也确实给了他一些提示:“你当时是什么姿势?”
外卖员回过神,又蹲下给沈翊示范:“我当时这样蹲着,我整理东西呢。然后一抬头,那个人就在那个位置,我就这么看见的他。”
沈翊若有所思,又开始动笔。
四栋高楼环绕中间的刑警们,几人仰头看着。
蒋峰一脸无奈:“老大,刚才我都跟你说了,这楼确实不好查,要不咱们还是等等画像……”
杜城打断了他:“通知物业,把电梯停了。分组,一层层察。”
沈翊很快将俯视的人脸画完,又问外卖员。
“就是他!”
“这就对了,刚刚那人说得没错,你半蹲着回头看,一定是仰视,他又戴着帽子,几乎整张脸都在暗区里,所以你会觉得这个人的脸有些胖,眼睛也不大,这就是视角偏差,如果你是平视的话,看到的,就是这张脸。”
沈翊边说边画,很快复原了真正的人像。
此刻凶手正在高楼中穿梭,他按了电梯,奈何已经停运,他便从逃生口的楼梯下楼,在转角处看到了正在搜查的警察。
杜城戴着蒋峰敲开一个老奶奶的家门:“您好,我们想问一下,您有没有见过这栋楼里有一个二十多岁,瘦瘦高高的男孩?”
“你们是干嘛的?”
“阿姨,我们是警察。”
“我们这栋楼里住着很多大学生,我看着,都瘦瘦高高的,警察同志,还有啊,你看看……”
那奶奶拉着杜城开始向他抱怨起物业的电梯。
“我放假就回去了,我挺好的……”凶手装扮一番,住着拐杖,慢悠悠从楼梯下去,经过杜城身边时,杜城扫了他一眼,刚收回目光就意识到不对劲,立刻往下冲。
蒋峰刚说完画像发过来了,就见杜城跑走。
杜城追着凶手,一路跑到地下车库,杜城跑得匆忙,被旁边的面包车撞到,又很快站起来追上,只留车主一人在原地担心。
跑到大街上,凶手推开几个挡路的路人,又跑入小巷子摔了一跤,杜城紧随其后,凶手翻过巷子的矮墙,跑到一个死路,他想接着周边的杂物翻过去,却踩碎了晾衣架摔下来。杜城绕道赶来,见次状况放缓脚步:“跑啊,再跑啊。墙不高,翻过去啊。”
凶手四处张望,没有路了,他拿出匕首,面对一步步逼近的杜城猛然冲过去,两人打在一起,杜城躲过他挥来的匕首,却被凶手抱住。
杜城握住他像自己脖子刺来匕首的手,二人就这么环抱着撞到墙上。
匕首又向前伸,划破了杜城表盘的玻璃。
杜城用手肘撞击凶手的腹部,挣脱开后又挡下凶手的攻击,将他甩到栏杆上,凶手疼得倒地不起。
蒋峰此刻也带人匆匆赶来:“城队!你没事吧?”
“我敢有事吗?每次都把人撂倒了你才来。”杜城指了指趴在地上被拷上手铐的凶手:“行了,别废话,干活吧。”
蒋峰拿出手机中的画像对比,可以说一模一样了:“城队,画像发过来了,你别说,画得挺像啊。带走!”
杜城瞄了一眼画像,低头查看自己的表。
蒋峰看了一眼被带走的凶手,解除内心的警戒线,开始跟杜城唠起来:“诶?这你没看过画像,怎么就知道是他啊?”
“如果你真的打电话,人家跟你说话,你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吗?”
蒋峰回忆起凶手假装打电话时的语言,那人几乎是脱口而出的语言,每句话的间隔时间非常短。
蒋峰恍然大悟的点点头,突然注意到杜城的表:“呦!这可是倾姐送你的表啊,很贵的!你这亏大了啊。”
“就你废话多!别跟我姐说嗷。”
“我不说,但卿卿就不一定了。”
“那她肯定向着我啊”
蒋峰闻言做出一副“那可不一定”的表情。
沈翊这边,还没有学生找出第三个谎言。于是,沈翊结束了这堂课,将未找到的真相留在了下堂课。
沈翊又接起电话,张局告诉他嫌疑人抓到了。
“还有另外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你们警校的校党委已经批准了你的请调报告,我希望你能够尽快来报到,北江分局需要你啊。”
沈翊笑得灿烂:“明白了,谢谢张局。”
晚上,大家在警局一起吃着晚饭。
蒋峰手舞足蹈的吹嘘起杜城:“今天白天城队追匪徒的时候,那真的是闪电侠,嗖就过去了!”
“吃鸡腿吃鸡腿!”杜城赶忙堵上他的嘴。
老闫和张羽卿走进来:“你们心可真大,不等我和卿卿就吃上了。”
“那案子得审,饭也得吃啊。”
张羽卿笑起来:“小峰哥你真是杜城哥的头号粉丝。”
蒋峰不好意思的笑笑。
杜城调侃起二人:“怎么样?审出来没有?不行我替你们啊?”
“怎么?杜城哥这是不信我们?”
“哪能啊……”
老闫拿着保温杯一抬手:“他啊,已经撂了。他说了,收了二十万,把那姑娘杀了,就用你夺的那把刀,手机数据通信呢……也都恢复过来了,技术部门让我把报销捎给你们。”
“可以啊老闫!又破了最快审讯记录。”
“那必须的啊。”
杜城打断了两人的讨论:“抓人!”
办公室又一哄而散。
沈翊骑着自行车回到家中,四处都是曾经画的画。沈翊打开画板,在那凶手的素描像下写上日期和一行小字:玲珑公寓杀人案告破!
他抬头望向一副巨大的话,那是个黑衣女人,脸上却被红颜料画上几笔,看不出女人的脸。
思绪又回到七年前:
“听说你会三岁画老,帮我画出他三十五岁的样子。”
女人的声音和自己溺水的画面交错出现在脑海中,恍惚间又看见了自己在墙上画的那副人像,那时的他还太年轻,心高气傲,放荡不羁。一头长发印证着他的孤傲。
“他是谁啊?”
“一位老朋友。”
深夜,小巷。
画像中的那人正打着电话,听对话,似乎正匆匆赶去某人的庆祝酒席。
远处冒出一个黑衣人,抓着那人,将刀捅入,又把他拽进车里,车子疾驰而去,只留一部亮着的手机在地上。(回忆结束)
沈翊闭上眼睛,不再去想那些记忆,但它们依旧如洪水般冲刷着他的脑海。
“画啊!画啊!”
“我画不出来!我真的不记得她的样子了!”
脑海里重复着对话,沈翊感到有些无力,又用画笔在那女人的脸上重重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