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蒙的天幕如同被打翻的墨汁,墨色在空气中悄然晕开。天台之上,低语声混合着风声飘散而去。乌云层层叠叠地挤在一起,却吝啬到不肯洒下一滴雨。楼道里传来咚咚的脚步声,老旧的门锁被撞开,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闯入者毫不客气地破坏了这片孤寂。星屑缓缓回过头,眼神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手中的刀稳稳地握着,没有丝毫松动。“星屑!”“来了啊。”他吐出几个字,语气平淡得仿若在闲聊今日天气,“这一切该结束了。”
阳光火辣辣地倾泻而下,蝉鸣声此起彼伏,街道上满是嬉闹的同学。这些明晃晃的景象却投射出深邃浓重的阴影。树荫底下,一个瘦弱的男孩蜷缩在小巷角落,仿佛被涂满奇怪图案后又被随意撕碎的橡皮。他被头发半遮住的眼睛,那只露出来的瞳孔,却像盛夏的蓝天一般纯净,看得人心头一颤,隐隐作痛。
哭喊和啜泣声纠缠在一起,男孩瑟瑟发抖,浑身上下满是伤痕。那些施暴者带着满足的神情离开,留下树荫依旧沉默地笼罩着他。他抬起眼睛瞥了我一眼,那眼神空洞得像是我们俩都是躺在棺材里的尸体,毫无生气。我自以为站在食物链的顶端,在这群人中间横行无忌,像只狼,像头狮子,也可能只是只冷漠的麻雀,啄食着弱者的残骸。
“迷星晝。”星屑唤出这个名字,声音很轻,却像石子投入水面般激起波澜,“为什么现在才来看我?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你不是一直把我当玩具取乐吗?”“不是的!”迷星晀急得直摇头否认,却被星屑轻轻一笑打断:“我一直都很软弱,从来不刚强。”
狩猎永远不会停歇,那些蜷缩在角落里的身影,无助得像只小狗。星屑抱着伤口走出来时,抬头看见学校附近那棵巨大的梧桐树,阴影像乌云一样将他笼罩。他想起某双眼睛,原本应该像阳光下的树叶那样闪着光,如今却成了乌云,只能投射出一片晦暗的树影。
有时候迷星晝会突然大发善心,在医务室里默默递过绷带。“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加入我们?这样就不用挨打了。”他说,话语里带着几分诱哄的意味,“你可以不做小狗,做豺狼、做狮子,哪怕做麻雀都好。”可星屑瑟缩着不敢抬头:“我不要欺负别人……”班上有不少好看的女孩和瘦弱的男孩,他宁愿自己被打得遍体鳞伤,也不愿成为另一个施暴者。
“真是可笑。”迷星晝嗤笑着,嘴角勾起一抹嘲讽,“你不先顾好自己,又怎么救得了别人?”梧桐树叶随风飘落,那双蓝眼睛的小狗微微缩了一下身体。
“迷星晝。”星屑轻声开口,声音像羽毛划过寂静的空气,“我要拨开树荫回去了。”雷公刀割过手腕,鲜血沿着刀刃无声地淌下,却冲不开积满灰尘的天空。“你冷静点,别冲动——”迷星晝瞳孔骤然收缩,语气破天荒柔和下来,“我当初拉你加入,是因为我爱你啊。只要你下来,我就不会再……如果你现在死了,那……”
“那我又该怎么办呢……”星屑喃喃自语,眼里闪过一抹悲伤,很快归于死寂。“是啊……没有我,你又该怎么办呢?”
“我也爱你,所以你以后不要再欺负别人了。”可是树荫依旧沉默,不肯回应。“求你了。”可是树荫徘徊着不动,天空依旧阴沉,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关于星屑同学撒谎污蔑的行为,予以全校通报批评,并记过一次。”戴眼镜的老师神色讥讽,领带一丝不苟地系在脖子上,整齐得没有一点褶皱。“希望下次不要再犯。”法官锤落下,一槌定音,可怜的小狗流着血,像被抛弃在荒野中的尸体。那一天,天空也失去了色彩,黯淡无光。
“星昼。”星屑突然露出一个久违的笑容,那笑容像阳光拨开乌云般耀眼刺目,“如果我死了,就不用顾虑这么多了。我一直都是没人保护的那种人,因为我的双亲在我出生时就抛弃了我。是不是所有小孩都讨厌福利院的孩子?这个问题的答案,我始终找不到。”
“我的痛苦一直都是你造成的,星昼,所以你没有资格阻止我解脱自己的痛苦。”“骗子。”话音未落,他踮起脚尖,轻盈地一跃,像只飞鸟扑向天空时激起的尘埃。雨哗啦啦地下了起来,打在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多年后,迷星晝才得知,当年星屑没死,但前途尽毁,一直住在精神病院里,直到最近才出院。有人问他是否后悔过?当然,他怎么可能不后悔。如果一切可以重来,如果他没有掀起那场霸凌,如果他只是简单地说一句:“我挺欣赏你,我们做朋友吧。”也许,就不会有今天的一切了。
“老大,其实我知道你一直喜欢他……”在曾经手下的怂恿下,迷星晝提着昂贵的礼物站到星屑家门口。按响门铃时,他心跳加速,掌心冒汗。“叮咚——”门开了,穿着白T恤和黑色连帽衫的星屑走了出来,见到他的瞬间愣了一秒。
“……对不起。”迷星晝抬起头看着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曾有一首歌的歌词深深印在他脑海中,此刻化作一句话:“以爱之名,你还愿意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