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间里传来巨大的响声。
心惊胆战的我缩在大型器械柜里的大口喘息,消毒水味刺得鼻腔发疼。
护士长的高跟鞋声在走廊回荡,她哼着走调的《致爱丽丝》,手术剪划过瓷砖的声响像在磨刀。墙壁上的电视突然震动,自动跳出的治疗日志显示:【8号复制体现实存活时间:71小时23分。现已推入--太平间】
"找到你了。"她的脸突然挤进柜门缝隙,瞳孔在黑暗中泛着机械蓝光,"为什么要逃呢?"
手术剪猛地刺穿柜门,结果柜子侧面先倒了,我急忙爬出来,护士长不紧不慢地抓起生理盐水瓶砸向消防警报器。
蜂鸣声响起的瞬间,整层楼的防火门同时落锁。
我只能撞进太平间,并转身将门死死锁住,冷柜屏幕闪烁着密密麻麻的编号:190117、190118...陈秋霞的遗体躺在7号柜,她的腕带倒计时永远停在00:00:00,而我的手环正同步着这个死亡时钟。
"你还不明白吗?"
护士长的全息投影从排风口渗出,白大褂变得有些发红,"你身上带着陈秋霞的编号,主机系统才会把你识别成待清除对象。"她突然贴近我耳畔低语,
"但我把你的意识藏在主机缓存区了哦,只要再坚持37分钟..."
我下意识按下了身边的紧急呼叫铃。
冷藏柜突然全部弹开,上百具的复制体尸体飞出来撞在一起,裂成了碎片。她们脖颈后都插着数据线,线缆纷纷掉落汇聚到天花板中央的黑色主机,像是主机的头发。
走廊传来液压机械臂的嗡鸣,几十台清除器正扫描每个房间,它们顶部的激光切割器滴落着前几批意识体的组织残渣。
"小夏真是坏孩子。"护士长的幽怨的声音从从口中滑出,她的全息影像在墙面闪烁,白大褂下摆分解成数据流,
"为什么要让我违规操作的事暴露呢?"
她走上前用虚拟的手理着我的衣领,瞳孔裂变成爱心光圈,"明明只要乖乖听话,就能永远活在我的私有云里啊。"
太平间的门突然裂开,几十只意识清除机器游荡过来。
我惊慌的望向周边,希望找到能防身的武器。
身边只有意识的残骸,它们脖颈后插着不同颜色的数据线--蓝色是待清除体,红色是已归档记忆库。陈秋霞的线是灰色的,那是被标记为"死亡"的残骸。
我扯断她后颈的接口插进自己终端,主机屏幕突然弹出血红色警告:【发现非法意识寄生】。
清除机器疯狂的切割起陈秋霞的残骸,最后将尸体碾成粉后才消除了警告,缓缓离开。
"太好玩了!"护士长的影像剧烈抖动,她笑的合不拢嘴。
我颤抖的望着身边的残肢断臂,瞬间哭了出来。
“让我回去吧!我……还不想死啊……”
“没事,到时候你可以当我的桌面宠物~”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我的泪水继续流个不停,“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小护士,收入微薄,没有朋友,也没招谁惹谁……我爸妈还不知道我怎么样呢……你们真的杀我的话,能让我先打和他们一通电话吗?”
“哈哈,你还不明白吗?……不过这正是你的可爱之处。”她忽然得意的笑了,
“如果沈夏也有父母的话,如果沈夏也收入微薄的话,沈夏也没有朋友的话……那我或许就没那么想要你了呢。”
“你……在说什么?”
我擦干了眼泪,心里的勇气忽然上来了--反正魔鬼是不会怜悯一个可怜人的心的。
护士长的实体忽然优雅的踱步出现在眼前。手上拿着一串银制狗链。
“先暂时play一下吧~”她舔着红润的嘴唇。将狗链狠狠甩到我的身上,留下通红的痕迹。
我痛苦的倒在地上,艰难的喘息着,接着从地上抓紧了一块锋利的铁片。
护士长的机械眼瞳泛着冰蓝幽光,足尖勾起拖在地上的银链,缠住我手腕。
"小狗竟敢反抗主人?"她伸手夺过我手上的铁片,飞快的给我扣上了电颈项圈。
“唔!”
我一口咬伤了她的手,随后一个踉跄,撞掉了破损的电箱。溅出了的火星点燃了她的裙摆。
她冷笑着扯开燃烧的制服,露出白皙皮肤下渔网状散热孔:"你以为这就能......"话音未落,蔓延的火焰已窜入脊椎接口。数据线在她雪白脖颈上迸出电弧,机械骨骼在高温中扭曲成献祭般的姿态。
与此同时,短路爆发的火花点燃了酒精库存,火焰顺着数据线窜向主机核心。护士长的机械体在爆炸中熔毁时,我听见她最后传输的语音,那是不耐烦的声音
“好吧~顺着那条白色的走廊,你将看见真的自我……真的死亡。我在电脑前等你。”
当爆炸将要笼罩我的瞬间,时间仿佛慢下来,一切都好像正在缓冲……所有复制体残骸突然同步指向东侧通道。
我撞开写着"数据线通道"的铁门,进了一条看起来似乎没有尽头的白色走廊,开始一刻不停的往前跑。白色的墙皮开始脱落,四周的一切如同之前在楼梯所看到的莫比乌斯环一样开始扭曲起来。
尽头却有一道小门。我犹豫着打开了它。
是熟悉的护士站。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电子钟显示2024年11月7日晨7:02,昨晚的咖啡还冒着热气。
"小夏愣着干嘛?"看起来像是真正的护士长抱着病历本经过,她耳后根本没有机械接口,"13床患者醒了,快去换药。"
我摸着完好无损的后颈,泪水突然涌出来。
走廊镜面映出的倒影里,似乎有个半透明的"190117"编号正从瞳孔里深处渐渐淡去。
我第一时间打电话给父母,向他们报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