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云平视角
ooc,请勿上升真人!!
*本篇涉及小高栾、龄龙,还有一句话的纲金,请自行避雷
张九龄这人挺有意思。
他刚来的时候也就和高筱贝刚来的时候差不多大,但他没高筱贝个子高,黑黢黢的,也没高筱贝白。他挺聪明,除了柳活不灵其他课都不用太费劲。和王九龙搭了之后更是越来越有样,就是………算了,他还是年轻。
传习社的时候我给他们上课,王九龙背贯儿是个愁人的事,连续查他三次地理图都不过关的时候,我决定效仿高老师让他罚抄十遍。
等下了课气消大半,午饭空里侯筱楼带着高筱贝来我办公室蹭饭,说王九龙还在教室写罚抄没去吃饭。坐在凳子上看着怯生生的高筱贝都开始大口大口吃炖肉,我开始后悔,王九龙好哭,地理图又长,可别给人孩子挤兑委屈了。
犹豫半晌,我带着本来打算自己吃的两个门钉肉饼走向教室。还没走到后门就听见教室里传出张九龄的动静。把眼睛塞进门缝,王九龙抱着一桶泡面斯哈斯哈吸溜吸溜,张九龄拿着圆珠笔奋笔疾书。
无语,我拿回两个肉饼原封不动,头上还多了一堆黑线。肉饼是吃不下去了,我回到办公室给两个孩子一人手里塞上一个。
杨主任从食堂吃完饭回来,任由高筱贝侯筱楼霸占他的办公桌,把我拉到角落里,嘴巴张张合合几次也没说出一个字。太夏天挨着他一身汗,我直翻白眼让他有话赶紧说。办公室的吊扇年久失修,吱吱呀呀的噪音比说话声音还大,但杨鹤通的声音清晰穿进我的耳朵,他说,张九龄和王九龙,好像有事。
能有啥事,我没放在心上。同学之间互相帮忙写个罚抄是常见的事,一起吃饭一起打球更是普遍。帮忙洗衣服,同学之间互帮互助。一起练功,好事啊共同进步。一起逃课,不提倡但是只能说明俩人都调皮。俩人牵手,挺正常的也说明不了什么。把手工课上做的爱心贺卡互换,这咋了,人高筱贝的贺卡也送给我了。
等等,好像是有点不对劲儿了。
我开始不自觉地多盯着他俩。直到他俩顺理成章地成了一对搭档,进了队,有了更多的观众。挺好,我在心里默默表扬。和他们不在一队,不可能事事知道,但没什么闹到我面前的,应该就是没事。我悬着的心稍微有了个底,直到我在王九龙手上看见一枚纯银戒指。
随着观众变多,我们碰面的机会越来越少。好不容易赶上我和他俩都给郭老师助演,我终于找到机会凑到王九龙身边问他戒指的来历。王九龙笑嘻嘻说戒指是张九龄送的时候我感觉我心里那块石头飞了起来,为了我的心脏健康我拉着张九龄单独去吃夜宵。那几年我在后台的威压远超现在,和张九龄也算不上多熟稔,把饭桌上的张九龄吓得直哆嗦。
看他筷子都拿不稳,我仁慈地带上点笑模样,先扯几句不咸不淡的玩笑,等时机差不多了我也没犹豫,边端着啤酒杯边问:“九龄啊,大楠的戒指是你送的?”
眼看着张九龄强装镇定,解释着只是戴着玩的小玩意儿。我盯着他发红的耳朵默默咽一口啤酒,顺着他聊起他挑起的新话题,假装看不出他的刻意与手抖。
其实我挺佩服张九龄的,短短几年就从我问时错漏百出到后来师父在节目里给他孨字都能面不改色。摄像大机散完,我跑到师父的休息室,给郭老师一顿忙活烧水沏茶,思索着如何开口,郭老师倒是笑得慈祥,盘着扇子话却残忍,他说:“平儿,别劝,绝对不行。”我斟茶的手顿了顿,滚水在杯底洇开深褐的苔痕。
张九龄没有那么勇敢,王九龙也是。他们能做天长地久的搭档,却不合适做一对稀里糊涂的爱人。师父看过太多人,他是最珍贵的旁观者清。
后来如我们所愿,有天高筱贝神秘兮兮凑到我身边说大楠要准备结婚了。消息对我来讲有些突然,我弹高筱贝一个脑瓜崩:“真的假的?你怎么知道的?”小孩捂着脑袋在我身边坐下,嘟起嘴一副要耍赖的模样:“真的真的,大楠给大郎打电话说让他当伴郎,还说让九龄叔当首席伴郎,我都听见了。”
还真是要结婚,还真是让张九龄给当伴郎。烧饼打来视频,一张皱饼映入眼帘,庆幸今年的医保也正常缴纳,眨眨被冲击的眼睛,听见他说:“哥,怎么办啊,他俩就这样糊弄下去?”我忍不住揉揉眉心,听烧饼继续倒苦水:“王昊楠还让我给他当主持人,我都怕张九龄这个伴郎突然发疯……”烧饼喋喋不休,我感到一种剧烈的疲惫,没办法,谁让咱是哥哥。定了定神我打断了烧饼:“没事,我跟张九龄聊聊,你放心吧。”
怎么开口,我远比不上自己看起来的云淡风轻。插手张九龄王九龙的事就像一种对自己未来的预演,让我感到浓重的近乡情怯。只是没办法,他们俩不能再这么稀里糊涂。于是我留在王九龙的单身派对,找到角落里喝茶的张九龄。他还是聪明,几句话就能明白我的意思。我也不多说,解铃还需系铃人,我只是看客。
能做的正剩下帮他俩清场,挥手把人都赶紧屋里,我也径直走向高筱贝的房间。小孩酒量不随我,喝不了多少就现原形。果然一进房间就看见他傻愣愣地站在屋里中央,像是在回忆在动物园当长颈鹿的美好时光。
听见门响长颈鹿缓慢做出反应,直直转过身来喊一句师父。倒还没傻透,我心里觉得好笑,忍不住得想逗他,装出一副严肃的样不理他。这招对喝多的小孩果然管用,连叫我三声都没收到回应的小孩嘴巴一撇就带着酒气扑我一个趔趄。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你上床上去。”一米九一的个子也不轻,我踉跄两步好不容易稳住,半哄半推地把小孩安置到床上,高筱贝还没躺下我就听见院子里传出一声巨响。这是砸东西了?我想去窗户边看看却被醉鬼拽住了胳膊,低头看见高筱贝氤氲的眼眶,我又撤回步子,重新坐回床上,决定放任院子里的俩人砸墙拆屋。
“你怎么了?”我拧开矿泉水递给小醉鬼。
高筱贝也不接水,就直往我身上歪,酒气混着奶油香往人鼻子里钻。他说:“师父,您说九龄叔是不是挺难过的。”我拿水的手艰难环住小孩,努力保持平衡不让水洒到床上,另一只手用扇子反手抵住他脑门,“管好你自己,上个月谁把人家剧场幕布烧个窟窿?”小孩立刻缩成鹌鹑,心虚卖乖接过水喝一口,嘟嘟囔囔说那是舞台效果。
看起来喝得还不算太多,我把枕头摆好拽着高筱贝躺下,只留一盏床尾灯,给他讲小孩不知道的大人思量,给他讲玫瑰园书房里狼毫滴墨落在纸上的痕迹,给他讲老老年间郭老师就教给我们的知足谨慎。说到最后是我也无奈的天不时地不利,我叹口气做出总结:“没办法的,小浩,成长总要一些代价。”
高筱贝裹在被子里,只剩脑袋露在外面,昏暗的房间里他的眼睛格外亮晶晶,他说:“师父,每个人都要这样的代价吗?”
我有些愣住,凝噎间看见了小孩去而又返的红眼眶。“放心,”我给他一个安心的笑,好不容易喂熟的小孩,我不想再在他脸上见到怯生生的慌张,“你不用。”
怪不得喝了这么多,原来小孩也有小孩的害怕。
张九龄的微信发过来,我才知道他已经到了家,回了个语音过去,主旨是想知道这个铃铛有没有被解开。等等等,五分钟过去还是没有回复,得,估计是不会回我了。
视线转回看见小浩已经睡得东倒西歪,他的手机就在枕边亮着屏,屏保还是去年封箱我俩的合照。我伸手够过高筱贝扔在一边的行李包,从化妆包里摸出一根眼线笔,在小孩脸上画一只小王八拍照留念并设成新锁屏壁纸。
我想起张九龄的话,他说:“哥,您不懂,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说对一半,其实我都懂。目光忍不住往高筱贝身上跑,小乌龟和长颈鹿和谐共生打起轻轻的呼噜声,我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没错,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轻轻抚过高筱贝乖顺的刘海,再可爱也是难念的经。
思绪飘远,我想起那天玫瑰园的久久沉默,师父与我罕见的无话可说。我站在书桌前不跪也不求,垂着眼睛恭敬等待着一些恻隐。云字科的好处除了天长日久耳濡目染之外,就是知道太多早年的秘事。高筱贝在虎啸狼吟之前的安稳日子里实打实留下一点某位的神韵,不多,但这一点儿足够郭老师在望向我和高筱贝并排的身影时有一霎那的走神。“师父。”我轻声打破沉默,换来师父一句沉沉的叹息,抬抬手让我出去。
没说不行,我关上门心中暗喜。其实也无所谓,就算不同意又能如何,我的心头涌出人生第一次对师父的叛逆。就算不同意也晚了,心里已经住进人去了怹总不能给我强制拆迁吧。
有些事情需要有个好的结局,面对高筱贝的眼睛我舍不得说其他的话。好在他有足够的年轻气量,好在我有足够的人称呼一声副总。不得不承认所有的事情都需要俗套的天时地利人和,想起高筱贝我忍不住弯嘴角,想起张九龄我又忍不住摇摇头。
有些故事不必有结局,就像园子里年年重开的西府海棠。花瓣落在石桌上,被茶水浸出蜿蜒的纹路,最后都化作春泥,养着下一季的莺飞草长。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