塑胶篮球场被烈日晒得发烫发软,踩上去像陷进了一层温热的棉花糖里。然而场上的少年们仿佛对这灼热浑然不觉,空气里蒸腾的不是暑气,而是独属于这个年纪的蓬勃朝气与昂扬意气。
兰絮穿着短袖校服,在一群肤色健康、活力四射的少年中白得晃眼。衣角随着他迅捷的动作肆意翻飞。他的肤色是一种不太寻常的冷白,平日总带着几分病态的脆弱感,此刻在阳光下却像一块莹润剔透的冷玉,透出清冷矜贵的气质,又混合着少年特有的率性与洒脱。
业深的白则显得健康而富有生气。他的每个动作都流畅漂亮,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优雅,即使在激烈的对抗中也透出几分慵懒的游刃有余。
比赛进行中,汗水早已浸透了大部分人的衣衫,连兰絮额角也覆上了一层细密的薄汗,那份疏离感减弱不少,引得场外女生们脸红心跳,目光灼灼。业深依旧是那副模样,运球过人动作干净利落,引人注目。他没脱外套,但在几个累得气喘吁吁、汗流浃背的男生衬托下,更显得清新出挑。
五班的队员们深知兰絮球技超群,因此比赛中常常下意识地依赖他,甚至有些束手束脚,反而限制了兰絮的发挥。让所有人意外的是,业深的技术同样可圈可点。本以为只是拉来凑数,没想到他不仅球感好,体力更是充沛得惊人。
“唉,这打得我们很没面子啊!”中场休息时,雷凯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汗,喘着粗气道。
刘洋立刻不客气地回怼:“一般般吧,也就领先个十来分而已。”
“滚蛋!你个装货(zhuang货)!”雷凯一把抢过刘洋手里的水瓶,仰头就灌。刘洋眼疾手快,抬手往瓶底一拨,水流猛地呛进雷凯喉咙,不仅洒了他满胸口,更让他咳得惊天动地,眼泪都飙了出来。
“哎呀呀,你说你急啥?”刘洋装模作样地凑过去,用力拍着雷凯的后背,“这不活受罪吗?”见雷凯稍微缓过气,他立刻像兔子一样蹦开老远,一脸无辜地摊手,“这可不能赖我啊!”
坐在旁边的张岩默默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边缘泛黄、隐约透着汗味和洗衣粉味的纸巾,递到雷凯面前。
雷凯盯着这张仿佛从远古时代穿越而来的“文物”,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擦擦吧。”张岩以为他是不好意思,直接塞到他手里,语气真诚,“不用谢。”
“……”雷凯的表情一言难尽。
不远处的刘洋已经笑得直不起腰,捂着肚子嚷嚷:“学委!你这是要制造新型‘纸巾谋杀案’吗?”
“哪有!”张岩黝黑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快看看!那是纸巾吗?那分明是块饱经风霜的化石!白的都熬成古董黄了!雷凯,你可要好好珍藏,这玩意儿绝版了!”刘洋越说越夸张,笑得几乎要在地上打滚。
雷凯忍无可忍,怒吼着追了上去。兰絮懒得理会这群“中二病晚期”的幼稚鬼,连白眼都欠奉,兀自低头玩着手机。
“他们一直……都这么有意思吗?”业深的声音在身旁响起,语气听起来十分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兰絮硬生生把涌到嘴边的刻薄话咽了回去,过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说:“那他们可真是三生有幸了。”
“嗯?”业深没反应过来,疑惑地看向他。
兰絮把手机揣回兜里,语气平淡无波:“能把中二病晚期形容成‘有意思’,这对他们来说,难道不是一种至高无上的荣幸吗?”
业深微怔,旋即明白兰絮是在调侃,却难得地一本正经回应:“原来我的评价这么有分量?那我以后说话可得更慎重些了。”
兰絮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业深看着他笑,眼底也漾开真切的笑意。在周围同学不明所以的目光中,两人竟笑得旁若无人,停不下来。
“这俩人……笑点在哪?”其他人看着这难得一见的场景,倍感新奇。
场外女生群里一阵骚动,“咔嚓咔嚓”的快门声此起彼伏——冰山兰絮百年难遇的笑容,旁边还站着个旗鼓相当的帅哥,这画面太珍贵了!
“你俩收敛点吧!”刘洋被雷凯从后面勒着脖子,挣扎着艰难发声,“再笑……再笑就要被人拍下来当屏保……供起来了……呃……呕——!”他被勒得直翻白眼。
兰絮收敛笑意,看着刘洋的惨状,凉凉地开口:“妊娠反应这么严重,还出来打球?”
刘洋被勒得快要窒息,感觉下一秒就要厥过去。张岩虽然对刚才刘洋的嘲笑还有点恼,但眼看事态严重,还是赶紧上前劝架。他费力地扒开雷凯的手臂,把刘洋解救出来:“快放手!再勒真要把这傻子勒出个好歹了!”语气里竟还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刘洋一脱离桎梏,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他一把抓住张岩的肩膀才勉强站稳。
“……我TM的……”刘洋揉着脖子,龇牙咧嘴地控诉,“至于吗?!下手这么狠!雷凯你个逆子!”
他几乎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了张岩身上。张岩体型偏胖,本就爱出汗,被刘洋这么一靠,更是觉得粘腻难受。虽然他块头不小,但力气并不大,身上多是虚浮的肉,被一个一米八的壮实少年这么压着,实在有些吃不消,脸都憋得有些发白。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后面伸过来,精准地捏住刘洋的后衣领,像拎小猫一样把他提溜起来,稳稳站好。张岩如蒙大赦,感激地看向出手的兰絮。
“絮哥?”刘洋站稳后惊讶地喊。
“你太重了,”兰絮松开手,瞥了张岩一眼,“看把人压的,脸都白了。”
雷凯一把将张岩扯到自己身边,恨铁不成钢地吼:“傻子!不会躲啊!”
刘洋震惊:“我哪里重了?!标准身材好不好!”
兰絮轻嗤一声,懒得理他。兜里的手机传来消息振动,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又扫了眼腕表,语气平淡:“下课了,走了。”
“不打了?!”有人惊讶地问。
兰絮头也没回,只冷淡地“嗯”了一声。业深没有立刻起身,目光若有所思地追随着兰絮离开的背影——刚才手机亮起的瞬间,他似乎瞥见了屏幕上跳出的消息提示。留下众人面面相觑,有人忍不住小声嘟囔:“说不打就不打?这人……”
刚才还在嬉笑打闹的刘洋、张岩、雷凯三人,眼神倏地扫过来,笑意全无,带着无声的警告。那人立刻噤了声。
——
南城的夜晚褪去了白天的燥热,晚自习没有讲课,老师们发了几张卷子让大家自习。
下课铃声一响,教室瞬间如同解开了封印,喧闹起来。刘洋和张岩这对活宝更是满场飞,一唱一和地到处忽悠人。
兰絮的心情却有些沉郁。下午那个同学不服气的嘟囔他并非没听见,但更让他烦闷的是,下午兰音发来的消息——让他去“雾影轩”一趟,和赵叔叔吃饭。
雾影轩坐落在城市的核心地带,是一家以极致私密性和顶级服务闻名的顶级会所。出入需经过严格的身份核验,安保由专业团队负责,内部服务人员均经过严苛训练,熟知每位重要客人的习惯与偏好。
兰絮极少踏足那里,那是赵家的产业。他本能地抗拒与赵家产生任何不必要的联系。
兰絮摁灭了手机屏幕,没有回复。刘洋和张岩在教室里绕了一大圈,终于绕到了业深这边。
“业哥,放学后一起去古铜街逛逛呗?”刘洋热情地邀请。
兰絮下意识地竖起了耳朵,屏息凝神。身后却安静了几秒。就在他以为业深会拒绝,准备重新集中精力做题时,他听见后面传来一声带着点笑意的闷响,然后是业深平静的声音:
“好啊。”
刘洋显然也没想到业深答应得这么爽快,立刻高兴地应下。兰絮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等着刘洋像往常一样转头来问他。
谁知,刘洋竟直接拉着张岩,兴高采烈地从他身边走了过去,回到了座位。
兰絮头上仿佛缓缓升起一个巨大的问号,随即一股强烈的不爽感席卷全身。他实在拉不下脸主动去问“为什么不叫我”,整个人像被冻住了一样僵硬地坐在原地,周围的喧嚣似乎都隔了一层。
就在这时,“啪嗒”一声轻响。
一支笔从他身后的位置滚落,掉在了他的桌脚边。
紧接着,一个温和平静、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气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可以帮我捡一下笔吗?絮哥。”
兰絮的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心底倏地升起一丝难以置信的悸动。
—
兰絮:……(脸红)
业深:逗老婆逗的很开心。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码字码得很不顺利,还改了好几次,就怕人设不符,哈哈 。。心酸。
然后,有很多隐藏小甜点哦,希望大家看得出来。哈哈,看不出来也没事,后面会慢慢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