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命
司命以凡躯承万民怨气,完成最后一道阵眼。
司命皱着眉只是叹息,他也略懂些阵法,这么复杂的大阵,身为一个失了仙家记忆的肉体凡胎,也不知她究竟是有多恨,才会布下这么一个自毁的阵法。
殿外惊雷炸响,照亮鹿童惨白的脸色。他想起自己挥剑斩断枷锁时,浮玉眼中闪过的错愕,以及......某种近乎绝望的释然。
她究竟……都经历了什么?
护腕在他指间被捏得咯吱作响,怀中之人眉头紧锁,似正承受着难以言说的痛楚,那轻哼一声直刺入他心底,泛起阵阵心疼。
鹿童那现在怎么办?
司命幸运的是在你救走她之前那阵法已经完成,她不必遭受反噬之苦。
司命只是天劫已乱
司命突然露出古怪神情,毛笔在砚台里蘸了又蘸
司命其实……还差一苦未历
墨汁滴在星图上,晕开一片模糊的影
鹿童情劫?
鹿童不太敢确定,可司命并没有摇头否认。
毛笔尖悬在鹿童心口位置,墨色在白衣上洇出花痕。
司命她本该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回想起昔日与周天子相处的点点滴滴,带着对他的恨和爱以身殉道,可如今……
司命呃……我觉得她可能爱不起来了
他扶了下额头,好像是当初那人间周天子的一缕残魂致死都护着她,这才让她略带了些爱意,可如今她被救走,命数已改,那一缕残魂也早就灰飞烟灭了,这上哪儿爱去?
司命如今情劫未满,天道不认……
司命所以……
未尽之言悬在殿中。百年前玉虚宫初遇的记忆突然鲜活——那时他还是刚化形的小鹿仙,在一众师兄师姐的嘲笑声中不知所措。是浮玉拂袖化出满池星斗,对他说:"器物有尽,星辰无穷。"
原来从初见那刻起,劫数就已写就。
鹿童我来补
三个字掷地有声,震得命灯齐齐摇曳。司命突然剧烈咳嗽,袖中滑落半卷被灼焦的竹简——那分明是双生命簿的残页。
窗外暴雨如注,鹿童解下腰间缀着星纹纱的玉佩,轻轻系在女子腕间。百年前她衣袂翻飞时,正是这样的星纹在月下流转。
鹿童教我
他抬头时眼中似有火灼
鹿童如何种情劫
司命望着命灯映在墙上的两道影子,忽然想起浮玉下凡前夜,也是这般固执地篡改命簿。那时她指尖抚过"鹿童"二字的神情,与此刻白衣仙将垂眸的模样,竟像镜里镜外同一轮月亮。
司命让她爱上你
司命然后,亲手将这感情催婚。
鹿童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步。百年暗恋,他做梦都希望浮玉仙尊能看自己一眼。而现在,命运却要他利用这份感情伤害她?
司命叹息着拍拍他的肩
司命我知道这很难,但这是唯一的办法。你若不愿,也可选择...
鹿童我做
鹿童打断他,声音沉稳而坚定。
鹿童为了她,我做。
司命怔了怔,突然恍然大悟
司命原来你...百年了啊...
他摇摇头,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
司命这是浮玉凡身的命簿,你且拿去。记住,情劫必须真实,若有一丝虚假,前功尽弃。
鹿童接过竹简,只觉重若千钧。走出司命殿时,天庭的晚霞正艳如鲜血,一如他此刻绞痛的心。
他缓缓走回玉虚宫,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又渡了些灵力给怀中女子,原本睡得并不安稳的女子渐渐安静下来。而他,即将开始一场最残忍的表演——用真心编织一场虚情,用挚爱酿造一杯苦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