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雾缭绕的清晨，鹿童跪在玉虚宫山门前的青石板上，用袖子一点点擦拭着昨夜雨水留下的水渍。他的鹿角在晨光中泛着微光，前额上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阐教弟子1看那个半妖，又在装模作样了。

几个路过的玉虚宫弟子故意提高声音，笑声刺耳。

阐教弟子2掌门让他看门真是再合适不过了，畜生就该做畜生的事。

鹿童的手指微微发抖，但擦拭的动作没有停下。三个月前，当他以妖族身份拜入玉虚宫时，就注定了这样的处境。其他新弟子都在内门学习心法，只有他被发配来守山门，连最低级的修炼口诀都没人教他。

阐教弟子2喂，鹿妖！

一个弟子突然踢翻了他刚洗净的水桶，脏水溅了他一身

阐教弟子2擦这么干净做什么？反正明天还是会脏的。

鹿童低着头，看着水面上自己扭曲的倒影——那张半人半鹿的脸，额头上未褪尽的棕色绒毛，还有那双在人类看来过于巨大的琥珀色眼睛。他默默扶正水桶，准备重新去打水。

就在这时，一阵清越的铃铛声从山门外传来。那声音如珠落玉盘，在晨雾中格外清脆。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转头望去。

山阶上，一个青衣女子正缓步而来。她发间的珠翠随着步伐轻轻摇曳，每走一步，铃音便清脆一响。晨光穿透雾气，为她镀上一层朦胧光晕，仿佛整个人都在发光。

鹿童忘了呼吸。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人物——肌肤如雪，眉目如画，唇若点朱。最动人的是她那种慵懒又自信的气质，仿佛世间万物都不值得她多费心思。

阐教弟子1这位...仙子...

那些弟子连忙上前，声音不自觉地恭敬起来。

女子轻轻抬手，一枚玉牌从她袖中飞出，悬浮在空中散发出柔和青光。

浮玉土地仙浮玉，应你们掌门之邀，来加固那个快散架的护山大阵。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却让他们脸色大变

阐教弟子1原来是阵道魁首浮玉仙尊！失礼失礼！掌门早已吩咐过，请您随我...

浮玉不必了

浮玉打断他，目光却落在了仍跪在地上的鹿童身上

浮玉这小妖倒是稀奇，玉虚宫什么时候开始收妖族弟子了？

空气突然凝固。那几个欺负鹿童的弟子脸色变得难看，尴尬地咳嗽两声

阐教弟子1这个...他是特殊情况...

浮玉没再追问，而是径直走到鹿童面前。一股淡淡的芙蓉花香扑面而来，鹿童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他不敢抬头，只看到一双绣着银线的青色绣鞋停在自己眼前。

浮玉喂！小孩，你叫啥？

浮玉问道，声音比方才柔和了许多。

“鹿……鹿童……”

他结结巴巴地回答，终于鼓起勇气抬眼。这一抬眼，正对上浮玉含笑的眸子，那双眼如秋水般清澈，倒映着他惊慌的脸。

浮玉忽然笑了，从袖中取出一个晶莹剔透的灵果，随手抛给他

浮玉接着。看你擦了一早上地，赏你的。

鹿童手忙脚乱地接住灵果，那果子在他掌心散发着温暖的光芒，比他一个月来吃的所有食物加起来还要珍贵。他呆住了，等回过神来，浮玉已经跟着引路弟子走远，只有那若有若无的铃铛声还在山间回荡。

阐教弟子1哼！走了狗屎运

一个弟子嫉妒地瞪着鹿童手中的灵果，但终究没敢上前抢夺——浮玉给的东西，他们还没这个胆子碰。

鹿童小心地将灵果藏进怀里，贴着心口放好。那温暖似乎透过衣衫，一直传到心里。他继续低头擦地，但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丝笑意。

从那天起，鹿童的山门生活多了一丝期待。每当风吹过，他都仿佛能听到那清越的铃音；每当芙蓉花开，他都仿佛能看到那袭青衣。他开始留意所有关于浮玉的传闻，收集她可能经过的地方的树叶和石子。

回忆【鹿童（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