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敖光他们的对话，申公豹也听到了，他不是不知道浮玉的身份，也清楚她口中所说的天命。

三天后她就会死，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而就是这样，她此刻的行为就变得很诡异。

他看着面前的小女孩，或许是在透过这幅身躯看着另一个人，久久才开口。

申公豹为什么要让他们过来？

柳浮玉这很难猜吗？

夕阳的余晖洒落在浮玉那平静得如同古井不波的面容上，为她添上一层柔和的金边。虽历经漫长等待，她的神情依旧泰然自若，仿若世间一切喧嚣都与她无关。天色渐晚，她终于轻动了因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略显僵硬的胳膊。

明明是小孩那天真无邪的面孔，却又带着看破世俗般的神态。

柳浮玉我还有三天就要死了，在此之前想和家人待在一起

柳浮玉我存在于世这么多年，身为土地神，却从没感受过人世间的情情爱爱，好不容易投次胎，让我感受一下普通人家的亲情不行吗？

她说的确实是实话，佛祖前供奉的玉芙蓉，自出生起就无亲无故，让她做土地神，所有神中最亲近平民百姓的神明，既是奖励也是极刑。

她不懂人间冷暖，不懂人们长跪于台下，求的究竟是自己的欲望还是心中的大爱。

于是她走下神坛，决定亲自去看看，亲自去人间一趟，亲自去看看太阳。

申公豹静静凝视着她，那目光仿佛要穿透灵魂。而她却坦然迎上，眼中波澜不惊，既无畏惧也无退缩，平静得让人难以捉摸。在这漫长的对视中，时间仿佛凝固，终于，申公豹打破了这份寂静，缓缓开口。

申公豹如果是这样

申公豹我只能说，你这次下凡是……是失败的

浮玉微微蹙起眉头，她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些情绪波动。

柳浮玉为什么这么说？

申公豹你看……看见了，如今这里的情况

城墙下是疾苦的百姓，是战后破旧的残垣，城墙上是盘旋的巨龙和随时准备卷土重来的虾兵蟹将，这里怎么看都不是繁华甚至是安全的。

他的嘴角扬起一个玩味的弧度。

申公豹如果你为了团聚，可以不顾这些，不顾他们可能遭遇危险，那我只能说你这趟人间白走了

他的话语如同一块突如其来的磐石，猛地砸进小女孩的心湖，令她仿若被定身术定在了原地，呆立半晌。缓缓地，疑惑与不安开始在她的心中蔓延，她皱着眉头，小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脑海里不断回荡着他的话，反复思索着自己先前的做法究竟是对是错。

柳浮玉……敖光说过，敖丙重塑肉身之前他们不会有动作

申公豹那只是之前！

申公豹之后呢？

没有人知道，龙族那些偏执狂会不会在海底炼狱中把脑子关傻了，导致突然来个叛变，将所有知情人杀光。

申公豹在你没有能力保护他们的时候，最好不要冒险

申公豹最后的话还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浮玉一个人浑浑噩噩的从城墙上回来，走进李家宅院的时候，却发现这门口摆着的一盆盆景破碎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