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张廷玉等几位大臣恭恭敬敬的站在殿内,龙椅上的皇上满脸阴郁。
“这么说来,朕的确是太过放纵敦亲王了。”皇上轻轻捻着手里的十八子,沉沉的开了口。
张廷玉拱了拱手,道:“回皇上,敦亲王生母遭先帝厌弃,敦亲王却无视先帝的颜面,三番四次为其生母请封,可见是不满先帝,若皇上封了,便落了个不敬先帝的名声,若不封,又有苛待功臣之嫌。”
“敦亲王为人嚣张跋扈,对文臣从来只有看不上眼的,昔年他被御史张霖参了,竟在下朝路上拦住了张霖,若非被路过的夏威拼命拦住了,只怕要造成文武官员之间的大矛盾了。”另一位也有些年纪的大臣接着道。
“朕一直知道他仗着有军功在身就不将朕放在眼里,也多次容忍他的出格之处,好歹他是朕的弟弟,朕不想落个残杀手足的名声。”皇上痛心疾首,“可朕一再退让反倒让他得寸进尺,竟私下里联络了些文人写些酸诗来抹黑朕,朕不想计较,可他们却以为朕是怕了他们。”
“一群乌合之众而已。”又有大臣开了口。
皇上闭了闭眼,“这事倒可以放一放,朕想问问你们,关于立太子,你们可有好的建议?”
几人又是沉默着,到底是张廷玉更得皇上信任,道:“皇上身体虽康健,但立太子一事关乎国本,实在马虎不得。老臣倒以为六阿哥天资聪颖,又得皇上亲自教导,可立为太子早做磨练。”
另一位大臣显然不同意,道:“三阿哥与四阿哥已经成年,又早早进了朝堂,论起来比六阿哥更合适些。”
“三阿哥天资有限,四阿哥出身卑微,臣以为六阿哥更适合些。”
几人争了几句,皇上都没有开口,直至苏培盛进来通传,说是皇后娘娘来了。
皇后娘娘轻易不踏足养心殿,几位大臣很是识时务,忙拱手告退了。
皇后脸色有些苍白,一进来便向皇上行礼,“臣妾给皇上请安。”
“起来吧,你来做什么?”皇上摆摆手,站起来踱了几步。
“臣妾听闻众位大臣为立太子之事争吵不休,怕他们引得皇上烦心,特来拜见皇上。”
皇上冷冷的瞧了一眼候在一旁的苏培盛,苏培盛心中一凛,便知道是御前的嘴该紧紧了,忙行了礼便出去了。
“皇后的耳朵倒是灵光。”皇上接过皇后递来的茶,“朕的确心烦,立太子之事不得不议,可敦亲王之事却只叫朕更加心烦。”
皇后有些尴尬,“敦亲王狂悖并非一两日了,皇上何不发落了他?”
“发落?朕如今的名声岌岌可危,若再随意发落了他,只怕天下人该议论朕是个不孝不悌之人了。”
皇后沉吟一番,又道:“敦亲王狂悖,可他的福晋却是个好的,臣妾听闻敦亲王最听福晋的话了,说起来臣妾也许久没见过敦亲王福晋了,不如臣妾下个帖子,请敦亲王福晋入宫一叙。”
“嗯,也好。”皇上这才正眼看了皇后,“你的脸色怎么这般难看?”
皇后闻言轻轻抚着自己的脸道:“臣妾年老色衰了,比不得那些年轻貌美的妃嫔了。”
“朕与你相伴多年,你若年老色衰,岂不是说朕也是年华不再了。”皇上轻轻拉过皇后的手,“回去叫太医瞧瞧吧,可别伤了身子而不自知。”
皇后心中十分激动,皇上久不与她这般亲昵了,她努力控制住了情绪,又恢复平日里的笑脸。
“是,臣妾还有些宫务没有处理,这就回去了,皇上也要注意身体,平日里不可操劳太过。”看着皇上有些干的嘴角,皇后又道:“秋日风凉,皇上叫人在您茶里添点菊花吧。”
皇上点点头,皇后便行礼告退了。
皇上坐在养心殿,满心都是立太子之事,敦亲王再狂悖无礼又如何,他已经收拢了权力,若不是怕被天下人诟病,只怕他早早便处置了敦亲王,何必还费这些心思。
正是此时,小厦子进来通传,道是几位阿哥来向皇上请安。
“叫进来吧。”皇上起身坐到了书桌面前,他在见几位阿哥时一向如此。
“儿子(儿臣)给皇阿玛请安。”几位阿哥齐齐行礼问安。
“你们今日倒是得闲。”皇上轻轻抬抬手,示意他们起来。
三阿哥最为年长,很自然的开始回话道:“儿臣们是在外面遇到的。”
五阿哥也道:“儿子久不见皇阿玛,便约了四哥一起来给您请安。”
四阿哥也应着,“是,儿臣与五弟是相约而来。”
“弘昼,你也老大不小了,书读成这个样子,竟比你六弟差上许多。”
“六弟天资聪颖,又有皇阿玛亲自教导,自然比儿子强上许多。”弘昼倒是满不在乎,反正他也不喜欢读书,谈什么为他皇阿玛分担,他觉得自己每天招鸡斗狗可快活得很呢。
皇上本想训斥他几句,见他那般水泼不进的样子也歇了心思,转而向六阿哥道:“弘晟,你的《战国策》可背熟了?”
弘晟这段时间个子猛蹿,竟与四阿哥都不相上下了,他穿一身月白色衣袍,滚边用了绿色,衬得他更加秀气,看着叫人眼前一亮,“回皇阿玛的话,儿子已经背熟了,连文意也向四哥请教过,必不叫皇阿玛失望。”
皇上闻言瞧了瞧四阿哥弘历,只见他半低着头,神色恭敬,心中满意几分,到底是自己的孩子,在圆明园待了这些年也没生出多少晦暗的心思,如此兄友弟恭,倒是自己平时对他多有忽视了。
“弘历很是照顾弟妹,读书也用功,朕见你入了朝也还算勤恳,不错不错。”皇上难得夸赞了弘历几句。
弘历闻言眼神一亮,抬起头满脸孺慕的看着皇上,心中实则冷笑不断,好个虚情假意的皇阿玛,自己在圆明园苦熬多年,一朝得回京城,竟还被他送与华贵妃做了人情,那华贵妃也是贱人,平白得了个儿子却不知珍惜,活该一生无子,自己这些年对她处处讨好,她却一心只记挂着福沛,若是来日自己得势,必将好好报复她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