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花台一饮,隆科多殒命,对外只宣称是急病发作,只几息之间便去了。
隆科多的家人们心知肚明,却不敢多言,实在是皇权之下,万物皆为蝼蚁,只得领了隆科多的尸体回来,打定主意往后要更加夹起尾巴做人了。
皇帝听闻隆科多殒命之事,大呼一声“舅舅”,然后派了三阿哥弘时亲自去隆科多府上协助料理丧事,倒赢得了一片美名,世人皆道皇帝乃重情重义之人,也许隆科多本人并不同意这个说法。
年府,年羹尧在经过几年的治疗以后行走间已和常人无异,只是阴雨天气时难免会疼痛难忍,好在这几年他倒也渐渐习惯了。
“夫人,隆科多,他,唉。”年羹尧与自己的妻子感情甚笃,他虽也有几房小妾,但是他一直十分敬重自己的原配妻子,因此二人琴瑟和鸣多年,万事都有商有量,倒也可成一段佳话。
年羹尧的妻子年逾四十,却保养得当,她温言细语,“夫君,您是不是有兔死狐悲之感?”
年羹尧点点头,“昔年皇上还在潜邸时,就是我与隆科多一同辅佐皇上,也算熟悉,虽后来因着不叫皇上疑心之故渐渐走远,但到底是多年情分,如今他骤然身亡,为夫这心里实在不是滋味。”
“夫君,隆科多哪是骤然身亡啊,他名声太显,已有‘佟半朝’之称,试问哪位君主能容忍这样的人存在。”见隆科多仍是情绪低落,她又道:“夫君可莫将这样的情绪带出咱们府中,难道夫君忘了早些年腿伤的缘由了?若非世兰警醒,夫君又果决,那咱们的下场未必比隆科多好啊。”
年羹尧只是一时伤感,并不是不知事之人,忙道:“夫人放心,我不过一时伤感,许是这几年在京中日子太好过了些,倒叫我忘了从前的凶险了。”
“妾身知晓的,妾身同您相伴多年,自然知道您的脾气秉性,只是伴君如伴虎,咱们虽在府中安稳度日,可世兰还在宫中呢,年富年兴也还在军中,咱们还是得万分小心,才能保住一大家子啊。”
年羹尧握住年夫人的手,感动的道:“为夫有你,当真三生有幸。”
年夫人也回握回去,“妾身亦是。”
隆科多的死掀起的波澜很快就结束了,实在是时移世易,现在朝堂上最多的是请立太子的声音,众位大臣争论不休,日日都要在朝堂上上演一番嘴炮 。
“三阿哥是长子,又由皇后一手教养长大,且三阿哥心性纯良,这太子之位他当得起。”
“三阿哥纯良有余,却不够机敏,还是四阿哥好,礼贤下士又彬彬有礼,自然是该立四阿哥为太子。”
“六阿哥也不错啊,虽然才九岁,但是却很有皇上年少时的风范,老臣以为当立六阿哥为太子。”
朝堂上日日争论不休,皇上难免心烦。
这日,沈眉庄被皇上叫来养心殿伴驾,自皇上一年前得了新人后,沈眉庄已经半月未曾见到皇上了。
沈眉庄坐在绣凳上抚琴,一曲弹毕,皇上才慢悠悠的睁开了眼睛。“朕久不曾听你弹琴了,你的技艺似又精进了不少。”
沈眉庄站起身来微微一福,“臣妾也许久不见皇上了,还以为皇上得了新人,将臣妾们这些老人都忘在脑后了呢。”
“朕不会,只是如今朝堂事多,朕也不常常进后宫了。”说着很不自在的咳嗽了一声。
沈眉庄微微一笑,“只怕是臣妾年老色衰了,比不得新进的妃嫔们年轻俏丽,更得皇上喜欢罢了。”
“胡说,朕的眉儿容貌依旧,风姿更甚从前了。”这话皇上倒没说谎,沈眉庄本就貌美,这些年也并未疏于保养,再加上她久居高位,又手握宫权,比之当年入宫之时更添一份威严,与她的端庄气质倒很是很衬。
“皇上可是有烦心事?”沈眉庄脱下护甲,在手指尖沾了点薄荷油,动作轻柔的为皇上按着头部。
皇上舒适的闭上了眼睛,“这么多年,还是你最得朕心。朝堂立太子的声音纷杂,朕听着只觉得心烦。”
“皇上正值壮年,又身强体壮,大臣们也真是的,何苦要这么早立太子呢。”沈眉庄义愤填膺,仿佛真是为立太子的言论生气。
“呵呵,朕倒是理解大臣们,朕如今早已过了耳顺的年纪,立太子关乎国本,大臣们着急也情有可原。”
“可臣妾却觉得太早了些,皇上身强体壮,何愁不能活到百岁呢。”沈眉庄奉承着讨皇上欢心,这些年她苦心经营,终于在皇上心中得了个“痴心人”的人设,让皇上觉得她一心倾慕自己,不似旁人有那么多的算计和欲望。
皇上忽得睁开眼睛,“朕的确老了,身子已大不如前几年了,旁人不知,可朕自己知道。”皇上微微侧过头看着沈眉庄,“这几年朕一直将弘晟带在身边亲自教养,也是存了旁的心思。弘时庸碌,弘历阴狠算计,弘昼,朕从未考虑过他,只有咱们的弘晟最得朕心。”
沈眉庄的心扑通扑通的跳动起来,她跪了下去,“弘晟年幼无知,能得皇上亲自教养已是天大的福分,怎敢有这样的心思。”
皇上把头侧了回来,“九岁,不算年幼了,无知就更谈不上了,朕亲自教养弘晟这几年,心中也有计较。起来吧,别动不动就跪下。”
沈眉庄在采月的搀扶下起身,几乎站不住。早些年弘晟开蒙之后就一直表现得很好,在尚书房也很得夫子的喜爱,这便引起了皇上的注意,再加上后宫并未再有新的孩子出生,倒叫皇上的慈父心肠无处释放,竟便宜了弘晟这个最年幼的皇子,皇上这些年亲自将弘晟带在身边教养,倒是叫巴结沈眉庄母子几人的宫人们又多了许多。
四阿哥早几年也入了朝,皇上让其去了工部,历练了几年也算是成长了许多,与在礼部的三阿哥两相比较,竟是年幼些的四阿哥更出色,到底是三阿哥天资有限,朝臣们眼见四阿哥出色,纷纷找机会与他结交,倒显得三阿哥有些落寞了。
五阿哥弘昼顽劣之名在外,在阿哥所里也是调皮捣蛋,众人也并不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六阿哥弘晟到底年纪小,除了去尚书房就是巴巴的跟在皇上身边,时间久了众人也都习惯了,倒也没有多少人时时关注他,却不曾想朝堂上竟有不少声音要皇上立他为太子,若说背后没有人推波助澜,沈眉庄是怎么也不肯相信的。
皇上没有再说什么,只叫沈眉庄回宫去,沈眉庄依言告退,独留皇上一人坐在养心殿中。
“苏培盛。”
“奴才在。”苏培盛答应着进了殿内。
“六阿哥呢?”皇上问道。
“回皇上话,六阿哥正在偏殿写字呢,刚才奴才去看了一眼,已经写了满满一叠纸了。”苏培盛见皇上表情舒缓,又道:“看到六阿哥写字,倒叫奴才想到皇上小时候写字的模样了,那时候也是奴才陪着皇上写字,皇上性子稳,总是一写就是一上午,奴才看着都心疼……”
“好了,去叫六阿哥歇歇吧,字天天练着就是了,不必急在这一时,仔细伤了手。”皇上打断苏培盛的话。
“诶,奴才这就去,奴才还要叫小太监去将惠妃娘娘给皇上准备的药膳端来呢,说来惠妃娘娘也真是把皇上放心上,这药膳日日都送来,这么些年来竟从未断过。”
皇上露出了笑意,“惠妃伺候朕的确是用心的,倒可与华贵妃相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