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舟和陈千帆是双胞胎兄弟。今年他们十六岁。
他们住在柑漓江边,一条到了夏天就波光粼粼,到了冬天就结上厚厚冰层的江。
陈舟和陈千帆的性格差不多,都是一样的热爱运动,又有些对于完美的较真,平时也会常常拌嘴,像两个阳光开朗大男孩一样。
如果硬要找一点区别的话,兄弟俩的发型是相反的,陈舟喜欢穿不带领子的衣服,陈千帆喜欢穿有点立领的衣服,陈舟比陈千帆矮了半厘米(虽然陈舟比陈千帆早了不到一分钟出生),这件事总是被陈千帆拿来笑话陈舟。说是笑话,不过是陈千帆说不过陈舟的时候用来强词夺理的一种方式罢了。
二人现在都是芒衡中学的学生,陈舟在二班,陈千帆在一班。陈千帆不喜欢这个分班,因为他的老师总是拖堂,害得陈舟总要在校门口等自己很长时间。
这天下了课,陈千帆还是一如既往地和陈舟出去打羽毛球。陈舟打着打着,忽然冒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你说,如果我们其中一个是独生子会怎么样啊?”
陈千帆愣了愣,随即哭笑不得地露出了一个笑容:“你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咱们就是双胞胎啊。”
陈舟的神情似乎变化了一下,又接上了陈千帆的话:“对啊,不然呢,还能是独生子啊。你怎么一天天净说废话。”
“哈?”陈千帆语气有些不爽地回过去一记扣杀:“明明是你问我的好吧。”
陈舟费力向前伸去球拍:“我什么时候问过那种话啊笨蛋帆。”
陈千帆刚想回嘴,“啪”的一声,陈舟的球拍头刮到了地面折断了。陈舟怔怔地盯着断掉的拍子。
“断掉了啊……”他喃喃自语着。
陈千帆赶紧凑过来:“抱歉哈,扣的有点狠了,要不我赔你啊。”
陈舟抬起头看着陈千帆,视线让陈千帆有点发毛。“我要一模一样的,差一丁点都不行,别想赖账。”陈舟戳着陈千帆的脑瓜壳。
“知道了啦。个子这么小脾气还这么大,真是的。”陈千帆撇着嘴小声嘟囔着,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到了断掉的拍子上。“怎么会断掉了呢……明明很结实的。连一点征兆都没有啊……”他自言自语着。
“就是说啊,太突然了吧,完全没做好心理准备哎,都有感情了。”陈舟接过话头,随即话锋一转,“你刚刚是不是说我个子小了你个笨蛋帆!”
“本来就是嘛!我又没说错!”
“不就是比你矮了半厘米吗!我回去喝一百杯牛奶,不信长不过你!”
两个少年勾肩搭背,一边拌着嘴,一边逆着夕阳向家的方向走去。光影被二人的身影遮挡,不满地拉出长长的阴影。
陈千帆忽然没来由地心惊了一下,他看向陈舟,身侧少年的脸庞逆着光,莫名有些看不真切,好像并不存在一样,若不是脚下踩着细长的影子,陈千帆似乎感觉身旁并无一人。
“看什么呢笨蛋帆!你要撞上电线杆了!”伴随着突然在耳边炸开的声音,陈千帆的脑门一阵疼痛,“咚”的一声在脑袋里转来转去,他捂着脑门蹲在地上直哎哟。
“咦……”陈舟吐了吐舌头,“看着都疼,我要是这么实打实撞一下早就喊疯了。真亏你能忍住。”
陈千帆蹲着缓了半天才晕晕乎乎地站了起来。不经意间,他感觉好像有人在暗处观察着他们两个。陈千帆猛地回头,那里却没有任何人。
“奇了怪了……”陈千帆揉揉眼睛。
“你也觉得那儿有人?”陈舟把脑袋凑过来。“我最近总觉得有人盯着咱俩,你说会不会是什么偷窥狂啊。”
“不知道啊,”陈千帆有些不放心,“还是小心点吧。”
两人边走边聊,很快就回了家。
第二天,依然是熟悉的路线。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一直如此。
这天,陈千帆好不容易挨到下课,他哼着小曲儿走下楼梯,晃悠到了校门口。
陈舟不在。
陈千帆撇了撇嘴,坐在花坛边上等陈舟。
好几分钟过去了,陈舟还是没来。陈千帆感受到一阵剧烈的不安感,他“唰”地一下起身,冲向家里。
家里没有人。
陈千帆的脑子嗡嗡作响,好像有电流从他的脚底直冲上天灵盖。他冲出房间,立刻敲响了邻居的房门。
邻居开了门,他是一个中年男人,体形适中,个子有些高。陈千帆仔细地观察着他,男人系着一条围裙,围裙的右下角貌似沾染着一块暗红色的印迹。
陈千帆内心陡然升起一阵疑惑,但眼下的情况已经不允许他想这么多了。他赶忙把陈舟失踪的事情告诉男人,询问他是否见过陈舟。
男人眼神有些飘忽不定,他摇了摇头。陈千帆刚想说些什么,男人的屋里忽然传来一阵声音。男人的表情突然变得十分慌张。
陈千帆敏锐地捕捉到这一瞬间,他紧紧地盯着对面男人的眼睛。“我能进去看看吗。”
男人似乎很是慌张,但还是让出了道路。陈千帆立刻跑进房间里,直奔刚才传来声音的地方。他一把推开门。
门里只是一个装饰简洁的房间。没有任何陈舟的影子。
陈千帆有些发怔,他和男人道过歉后离开了男人家。
陈千帆联系了警察。
过了几天,警察带走了邻门的男人,他们在陈千帆那天进入的房间里发现了一个密室,在密室里面找到了男人曾经虐待动物的证据,以及,陈舟的尸体。
陈千帆疯了一样冲向男人,像是要把他撕碎,警察好不容易拦下了他。陈千帆眼睛死死瞪着男人,牙齿紧紧咬住嘴唇,数滴鲜血从齿间流出,像是一朵朵妖艳的曼珠沙华。
警察费了好大劲才把陈千帆带离此处。陈千帆呆愣愣地走到了案发现场,他蹲下身,无助地凝视着陈舟的尸体,那一滩血肉模糊的红色肉块。在尸体的周围,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破碎的玻璃碎片和几根染血的木棍。墙壁上溅满了血迹,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这场惨烈的虐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和血腥味,令人不禁心生恐惧和悲悯。
陈千帆直挺挺地跪在了旁边离陈舟最近的地面上,他的目光似乎有些涣散。
为什么……为什么会有这种事情发生啊……
怎么会这么突然呢……明明一点征兆也没有啊……
如果自己在意识到有人跟踪他们的时候立刻报警,如果自己在房间里能多观察一会儿,如果自己当初能仔细问一下那个男人发现他的破绽……这一切会不会就不会发生了。
如果……
如果……
如果他能回到过去呢。
陈千帆认为自己的大脑已经疯了,他好像陷入了牛奶般浓稠的雾霭,身侧似乎有个闪着光的裂缝时隐时现。
陈千帆冲向了裂缝。
陈千帆进入了裂缝。
裂缝关闭了。
好像世界的一切都安静了。
陈舟视角:
陈舟从几天前就发现有些不对劲。走在路上时,身后总像是有什么人在跟着。不过……也可能是自己的幻觉吧。陈舟这么想着,没有告诉其它人。
那天陈千帆和他打球的时候,陈舟好像突然失神了。等他回过神,陈千帆正在说什么奇奇怪怪的话。真是的,为什么这个笨蛋是自己的弟弟啊。陈舟这么想着,嘴上回了陈千帆几句,笨蛋帆竟然和自己拌起嘴来了,真是麻烦。
回家的时候,陈千帆竟然看着自己愣了神。搞什么啊,怎么一副我不在了的表情。陈舟心里有些不爽。
不愧是笨蛋帆,竟然能自己撞到电线杆上,真是个人才。陈舟无语。不过他好像也有那种被跟踪的感觉,这应该说明自己没得臆想症吧。陈舟这么想着,把自己的感觉告诉了陈千帆。
一天。两天。三天……几天过去了。陈千帆出来的还是那么晚。陈舟这么想着,恨恨地把手里的面包塞进嘴里。回去一定要让他赔自己一顿大餐,还有上次的羽毛球拍,到现在自己还在用陈千帆的备用拍,虽然很好用但还是好不爽。
旁边走过来一个男人,好像是隔壁的邻居,他看起来很着急的样子。
陈舟问了一下,是男人的猫从家里跑出去走丢了,现在很是担心。
唔……如果我丢了,那家伙也会担心得要死吧。还是说他会一脸邪恶地霸占自己的东西。
在想什么啊真是的……
陈舟敲了敲脑袋,把这些莫名其妙的想法驱赶出去,他跟着男人去了隔壁的房间,去找一些猫咪丢失前的痕迹。
总感觉有些不妥,要不要给陈千帆留张纸条或者信息啊。陈舟这么想着,回头打算问问男人,却见一把椅子朝着自己死命砸下来。
“砰”的一声。
陈舟再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极黑暗的小房间,里面只有暗红色,分不清是光线还是血液。四周有很多小动物的尸体,惨不忍睹。男人要找的猫也在这里。
自导自演。
这个词语疯狂冲撞着陈舟的每一处神经,他奋力想要起身,脚踝处却传来一阵束缚感。一条链子像吐着信子的毒蛇一样闪着寒光缠绕在他的双腿之上。
男人走了进来,说了一通废话,无非是说自己爱上虐杀动物的过程以及为什么会想要虐杀人类等等。
“你是我精挑细选的第一位哦。”男人脸上的表情不太清楚,似乎是在阴森森地笑。
他拿出了一大堆工具。
锤子一下一下地撞击着腿骨。
好痛……陈千帆……你上哪去了……
指甲正在被拔掉。
真的很痛啊……笨蛋帆快来救我……
“怎么没有叫出声呢,你不是很怕疼吗?”男人戏谑的声音在上方响起。
夹住手指的钳子在不断用力。
怎么可能让你如愿以偿……陈千帆那家伙也该回来了……吧……
一下。两下。三下……
数不清多少次的折磨。
陈千帆……你别来找我了……
听到了。敲门声。陈千帆的说话声。
男人出去和陈千帆说了什么。
陈舟忍不住呻吟了一声。吵吵闹闹的声音。好像陈千帆跑进来了。他没发现。
陈千帆……你别进来……
陈千帆走了。男人进来了。
陈千帆……
笨蛋帆。
幸好你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