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抛了起来,就和穿越前的那样……
根本……无法反抗
她听到了墙壁倒塌的声音,听到了天花板碎裂的声音,听到了地板塌陷的声音,听到了——
安静
一切都很安静
星月睁开眼睛——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闭上的——看到了一片黑暗
不是走廊里的那种黑暗,而是更深、更纯粹的、没有任何光的黑暗,她躺在某个地方——也许是实验室的废墟,也许只是热域的一个不知名的角落
她的身体很疼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流了很多血却根本无法反抗
但她还活着,即使在承受了这么多攻击之后,她仍然活着
她还能动
她想要爬起来,但手臂撑在地面上,感觉到的是碎石和某种潮湿的、黏糊糊的东西——她的血
“宿主。”
SK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平静得像是这场爆炸从来没有发生过
“你还活着吗?”
星月咳嗽了一声,吐出一口带着灰尘和血腥味的唾沫
“……活着。”
“那就好,”SK说,“继续赶路,星源还在等你,别让他等太久”
星月闭上了眼睛
她躺在黑暗中,听着碎石从废墟上滚落的声音,听着远处某个地方岩浆流动的声音,听着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缓慢而有力,多么美妙而痛苦的声音啊……
“我知道,”她低声说,“我知道。”
她睁开眼睛,挣扎着站了起来
她的腿在发抖,她的手臂在发抖,她的整个身体都在发抖,但她还是站起来了,不是吗?
她站在真实验室的废墟中
前方,是一片黑暗
星月迈开了步子
走过废墟,走过黑暗
走过那些曾经是实验室的、现在什么都不是的废墟
星月觉得Alphys很像是一个人,一个她曾经很熟识的一个人……
但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也许这一切从最开始就根本都没有存在过

最后的长廊原比Frisk记忆中更加空旷
他现在正站在那扇通往王宫的巨大的、雕刻着三角符文的门前,仰头看着那些图案
“到了。”
Sans的声音从她身侧传来,懒洋洋的,像是刚睡醒,但那懒洋洋的下面压着什么东西——Frisk听出来了一种疲惫,一个在太长时间里背负了太多东西的人才会有的疲惫
他推开了那扇门
Asgore坐在王座上
他穿着一身深紫色的长斗篷,毛茸茸的身体在那张宽大的石椅上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低垂着头,角在烛光中投下长长的阴影,他的眼睛是闭着的,像是在祈祷、像是在等待某个他早就知道会到来的、注定会降临的命运
门开的声音让他的眼皮动了一下
他抬起头
那双眼睛不再是以前那种冷冽的、充满杀意的眼睛,而是一种更温和的、更疲惫的、像是在漫长的岁月中被无数次的失去和无数次的悔恨磨得不再锋利的眼睛
他看着Frisk看了很久,久到Frisk都快以为他不会开口说话了
“你就是那个新的人类,”Asgore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沙哑,他的声音早已不再清亮
Frisk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Asgore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落在了Sans身上,Sans站在Frisk旁边,手插在口袋里,肩膀微微耷拉着,姿势看起来还是那种漫不经心的、吊儿郎当的样子,但他的眼眶里那两点白色的光点,比平时更暗了一些
“Sans,”Asgore说,“你没有告诉我全部。”
Sans的嘴角扯了一下。
“……我以为你不需要知道全部,”他说,“至少……不是从我的嘴里。”
Asgore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责怪Sans,不是因为他不想责怪——也许他有一万个理由去责怪,去愤怒,去质问“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为什么让那么多怪物死去”、“为什么——”但他没有,他坐在那张王座上,眼睛里倒映着Sans的身影,倒映着Frisk那张平静的、和以往所有坠落地底的人类都不太一样的脸
“那个人类……她……她都做了什么?”Asgore问
Sans把那口气叹了出来——很慢,很慢,像是在把那口气一点一点地挤出来
“她杀死了很多怪物,”他说,“Toriel……Papyrus……Undyne……可能……Mettaton、Alphys也已经——”
Sans顿住了
“……Alphys?”Asgore的声音很轻
“她,”Sans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她决定就算是死也要拖住那个人类,她现在可能已经死了,用那几管决心试剂把自己融化了……”
“Tori……”Asgore说,“她也……”
“嗯,”Sans说
Asgore没有再说下去
他低下头,双手在膝盖上攥紧,指节泛白,Frisk看到他在微微地颤抖
“Asgore……他,”Chara开口了,“他一定很难过……”
过了很久,久到Frisk觉得他可能不会抬起头了,Asgore终于开口了
“那六个人类灵魂……”他说,声音十分沙哑,“还在。”
Sans抬起了头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sans,”Asgore说,声音里有一种像是挣扎了很久后终于做出了决定的东西,“但我需要……先和他们谈谈。”
Frisk看着Asgore,看着他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愧疚——很深,像是被一层一层地涂上去的、永远都洗不掉的愧疚。他想起了自己玩过的那些时间线,想起那些他杀死Asgore的瞬间,想起那些他饶恕Asgore的瞬间,想起那些他看着Asgore决定自杀、低声说着“我准备好去死了”的瞬间……
“Asgore,”Frisk说
Asgore抬起头,看着他
“那六个人类,”Frisk说,“如果他们还活着,你觉得他们会想说什么?”
Asgore沉默了
Frisk没有等他回答。她向前走了一步,从Sans的身后走出来,站在那根最靠近王座的柱子旁边,仰着头,看着那个比她高出很多的、毛茸茸的、穿着紫色长斗篷的老国王
“我知道你一直在后悔,”Frisk说,“我也知道你觉得你不配得到他们的原谅,但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也许并不想让你‘得到原谅’?”
“记住他们曾经活着,”Frisk说,“记住他们有自己的名字,有自己的故事,有自己的爱和恨和恐惧……你把他们变成了一串数字——‘六个人类灵魂’,但你知道他们的名字吗?”
Asgore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所以,”Frisk说,“请先记住他们吧,然后再说原谅的事情。”
安静了很久
然后Asgore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从王座上走下来,脚步沉重地踩在地面上,一声,两声,三声,向Frisk走来,他停在Frisk面前,低头看着她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Frisk。”
“Frisk,”Asgore重复了一遍。他念这个名字的时候很慢,“你是一个……不同寻常的人类,你的衣品……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嘿,”Chara说道,“他说的是我!”
Frisk没有说话
Asgore转过身,看向Sans
“跟在我后面吧,”他说,“我带你们去地下室。”
地下室在王宫的下方
Frisk跟着Sans和Asgore走过一条长长的、向下倾斜的走廊,走廊的两侧没有窗户,只有一盏盏悬挂在天花板上和墙壁上的油灯,火焰在玻璃罩里跳动着,在墙壁上投下像是活物一样的影子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铁门,铁门上没有锁,只有一根横着的门闩,锈迹斑斑,像是很久没有被使用过了,Asgore走上前,双手握住那根门闩,用力一抬
铁门发出了沉闷的、刺耳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从漫长的睡眠中被惊醒了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Frisk走进去,首先看到的,是那些怪物
它们蹲在角落里,挤在墙壁边,它们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亮,在看到Frisk的那一刻吓了一大跳,在看到Asgore、看到Sans的那一刻又放下心来
Frisk数不清它们有多少,他的目光从一张脸跳到另一张脸,几乎每一个他都认识
“它们都是幸存者,”Sans的声音从Frisk身边传来,“从雪镇来的,从瀑布来的,从热域来的……我们把能接的都接了,能跑的都跑了,剩下的……”
他没有说完,但Frisk知道他想说的是什么
Frisk的目光从那些怪物身上移开,落在了地下室更深处的地方
那里有七具棺材
它们排成一排,靠在最远的墙壁上,每一具的表面打磨得都很光滑,在油灯的映照下泛着微微的冷光。棺材的盖子上刻着不同颜色的心形图案——红色,橙色,黄色,绿色,青色,蓝色,紫色
Frisk走近了那些棺材
第一具
Frisk停在了第一具棺材面前。
那具棺材的盖子上刻着一个Frisk无比熟悉的图案——一颗正置的的人类灵魂图案,红色的
棺材是空的,里面只有一些绷带
“……你早就知道了,”Chara说完后就不再说话了
那是Chara的棺材
Frisk在无数条时间线里见过这个场景——在屠杀线的结局,在和平线的尾声,在那些他偶然触发的、被遗忘的时间线……
它看起来就像是一具棺材,但实际上他就是一具棺材
——空的棺材
等待着某具永远不会被安葬在里面的尸体
“那是第一个人类孩子,”Asgore的声音从他旁边传来,沙哑而低沉,“他叫Chara,他是我们收养的第一个孩子,也是唯一一个人类孩子,她和我的孩子Asriel——”
他没有说完
Frisk侧过头,看到Asgore正站在另外六具棺材的前面,目光落在那些棺材上,他的表情很复杂——那种Frisk见过很多次的、在父母看着孩子的遗物时才会出现的表情,里面有爱,有悔,有某种无法被时间抹去、也无法被任何东西抚平的缺口
“他们已经走了,”Asgore说,“很久了……”
他伸出手,轻轻地、像是不敢用力一样,触摸了一下棺材
然后他收回了手
他转过身,向地下室更深处走去,墙壁在这里出现了一道裂隙——不是自然形成的,Asgore抬起双手,掌心浮现出金色的光芒,那些光芒向裂隙涌去,像是水流一样填充了那些缝隙,然后——
裂隙打开了
门后的房间很小,房间的中央摆放着一个台子,台子上罩着一层黑色的的绒布,Asgore走到台前,掀开了那块绒布
绒布下的东西亮了起来
六个容器,透明的,像是玻璃又不像玻璃,在黑暗中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每一个容器里都悬浮着一个灵魂,正置的心形物体,缓缓悬浮着,像是有生命的东西
六个人类灵魂
Frisk站在那里,看着那六个悬浮的灵魂,看着那些他在无数条时间线里见到过的、拯救过的人类灵魂们
“打开结界需要七个人类灵魂,”Sans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我们现在只有六个。”
Frisk没有回头,他能感觉到Sans走近了,站在他身边,肩膀几乎要碰到他的肩膀,
“……还差一个。”
Frisk沉默了片刻
“所以你们想用我的灵魂。”他说,这句话不是疑问
Sans没有否认
“这是唯一的方法,”他说,“逃到地面上,把剩下的怪物都带走,然后——”
“然后呢?”Frisk转过头,看着他
Sans的眼眶里那两点白色的光点闪烁了一下
“然后……”他的声音很轻,“也许她就不会追了。”
Frisk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想起了那些他玩过的屠杀线,想起了那些他杀死每一个怪物、清空每一条走廊、让整个地下世界变成一片死寂的时刻……他想,如果他遇到这种情况,他会不会停下来?
他不知道
也许不会
……绝对不会
“逃到地面上并不能真正解决星月这个威胁,”Frisk说
Sans看着他,没有说话
“只要她还活着,只要她还有决心,她就会追下去……不管你们逃到哪里,不管你们躲得多深,她都会找到你们,你们已经看到了她能做到什么——她一个人杀光了整个地下世界的大部分怪物,她不会因为你们逃到地面上就放弃。”
Sans的手指在口袋里微微蜷缩了一下
“……那你说该怎么办?”
Frisk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看着那六个悬浮的人类灵魂,看着那些在容器中缓缓旋转的光芒。她的脑海中浮过无数个画面——那些他经历过的时间线,那些他见过的结局,那些他在一次又一次的重置中反复触碰过的、早已刻进他灵魂深处的记忆
“让Asgore吸收它们,”他说
“……你什么意思?”Sans的动作停了一瞬
“吸收它们,”Frisk重复了一遍,“六个灵魂——加上我的灵魂,就是七个,足以让他成为神。”
“你说什么?”
Asgore的声音从房间的另一头传来,沙哑而颤抖,Frisk转过头,看到他正站在台子的另一侧,手里还攥着那块黑色的绒布,看着Frisk,像是刚刚听到了什么不可理喻的话
“让你成为神,”Frisk说,“这是唯一的方法。”
Asgore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要说什么,但什么都没有说出来,他把那块绒布放在台子上,沉默了片刻,像是在逃避某种他不愿意面对的可能性
“我不能,”他说,“那些灵魂——他们是——”
“我知道他们是谁,”Frisk打断了他,“他们是那六个人类,你杀死的六个人类,他们都还是,孩子,也许有家人,也许有梦想,也许有害怕的东西……但他们都死了,他们的灵魂在这里,是你杀死了他们!然后把他们关在这些容器里,关了不道多少年……”
Asgore的身体在颤抖
“所以,”Frisk说,“如果你真的愧疚——那就用他们的灵魂做一件对的事情,既对得起你杀死他们,也对得起所有的怪物。”
过了很久
“我见过这样的事情,”Frisk说,“在另外的时间线里,有一个叫做Flowey的存在——你们也许都知道——他吸收了六个人类灵魂加上所有怪物的灵魂,他变成了神,很强,强到可以控制整个世界,但我打败了他,不是因为我比他强,而是因为——”
他停了一下
“因为他忘记了自己是谁,我‘拯救’了他。”
Asgore抬起头,看着他
“如果你吸收了那些灵魂——如果你成为了神——你不能忘记你是一个怪物,你不能忘记你是地下世界的国王,你不能忘记你是那些信任你、等待你、相信你会保护他们的怪物的王,你要在变强的同时,记得自己是谁。”
Asgore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曾经杀死过六个人类的手。他的目光从指尖移到掌心,从掌心移到手腕,像是在看着一件他不认识的东西
“我知道决心最强的人可以读档重来,”Asgore突然说,声音很轻,“Sans告诉过我,我自己……在杀死每一个人类时也意识到过这一点……”
Frisk点了点头
“那是真的,”她说,“你的决心越强,你就越能控制时间,如果你成了神——你就有了重来的力量,你可以在一切都被摧毁之前,回到那个起点……”
Asgore的手握紧了
“……哪怕只是重复同样的事情?”
“也许不会重复,”Frisk说,“也许这一次,会不一样呢?”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对Asgore说这么多的话,他想起了那些他经历过的无数次重置,想起那些一遍又一遍重复的、永远逃不出循环的、像是某种诅咒一样的时间线。他想,如果有一个足够强大的人站在这一切的开端,如果有一个愿意改变的人站在那个起点——也许一切真的会不一样
“用我的灵魂,”Asgore说,声音沙哑而坚定,“再用你的灵魂加上他们的灵魂,然后——去见那个人类。”
Frisk看着他
“你有把握吗?”
Asgore没有回答
他伸出手,掀开了离他最近的那个容器的盖子
房间里的空气猛地一震,那个悬浮的灵魂——黄色的、倒置的、像是心脏一样缓缓旋转的光芒——像是被释放了一样,从容器中飘了出来,悬浮在Asgore的面前,它在他的面前转了一圈,像是一个在确认方向的孩子
Asgore看着那个灵魂
他知道这个灵魂属于谁,一个戴着牛仔帽拿着一把左轮手枪的人类男孩,他知道它是那六个人类中的一个,也是被亲手他杀死的其中一个生命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什么
他没有说出口
他张开了双臂
灵魂想要飘向他
光芒在那一瞬间变得刺眼,Frisk不得不闭上眼睛,他感觉到一股强大的能量正向Asgore的方向涌去
“Sans,”Asgore的声音从光芒中传来,很轻,很稳,“你出去等一会儿。”
“……知道了。”
Sans的声音从Frisk身后传来。然后是脚步声,然后是门关上的声音
房间里的光芒还在持续
Frisk睁开眼睛,看到Asgore站在那里,六个灵魂——一个接一个地——飘向了他,它们没有抗拒,没有挣扎,只是安静地、像是早就知道自己会被这样做一样,试图融入他的身体
Asgore的身体在发光
那些光芒从他的胸口向四肢蔓延,把他整个身体都包裹在了那些光芒里,像是一尊正在被点燃的稻草人
然后光芒熄灭了
Asgore站在那里
他还是那个Asgore
“……好,”Asgore说
他的声音没有变,但Frisk听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现在,”Asgore说,“是时候和那个人类谈谈了。”
Frisk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正要走向门口,但他停了一下
“Asgore,”他说,“你不打算先见见那六个灵魂的主人吗?”
Asgore的动作僵住了
“我是说,”Frisk说,“他们的身体还在棺材里,对吧?他们被保存得很好,如果你能暂时吸收他们的灵魂,那你应该也能把他们送回那些身体里,他们也许会醒过来。”
Asgore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你确定吗?”他问,“他们醒来的话——”
“他们也许会很害怕,”Frisk说,“也许会很难接受,但他们值得醒来,不是吗?他们曾经是活着的,曾经有名字,曾经有爱过的人,他们不应该永远被关在那些容器里,像一个数字,像一个工具……”1
最尊重六魂的一次
Asgore闭上了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很长,很慢,像是在把那些散落在角落里、早就被遗忘的东西一点一点地收回来,收进胸腔里
然后他伸出手
金色的光芒从他的掌心中涌出,那是一种更柔和的、像是流动的蜂蜜一样的光。那些光向地下室的方向涌去,穿过墙壁,穿过棺材,落在那六具安静的、等待了太久太久的身体上
Frisk感觉到了震动,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从地下室的方向传来的声音
咳嗽声
呼吸声
还有——一个女人的声音,沙哑而虚弱,像是在很久没有喝水之后努力发出声音:“……这里是……哪里?”
那个声音在地下室中回荡
然后是更多的声音——不同的声音,不同的语调,有人在哭,有人在笑,像是在询问,像是在祈求
门外的Sans——他显然也听到了那些声音
他推开门,看到Asgore正站在那里,金色的光芒正在一点一点地散去,他的眼眶里的白色光点亮了一下,又暗了一下,然后——他轻轻地、几乎听不见地——叹了一口气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声音传来的方向,看着那些正在从棺材里爬出来的、不知所措的、刚刚从漫长的死亡中苏醒的人类们
Frisk转身,走出了房间
那些人类会需要很多时间来适应,Asgore需要和他们说话,Sans需要和那些重新活过来的人解释一切,而他——他需要等那个叫星月的人类自己过来
他走过走廊,走过地下室,走过那些蜷缩在角落里的、正在好奇地看着那些从棺材里爬出来的人类的怪物们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走廊的尽头,一个矮小的黄色身影正蹲在角落里,像是在和什么东西说话,Frisk走近了几步,才发现那是一颗头
Papyrus的头
他的身体不见了,只有那颗头被放在一个用碎布和干草堆成的小窝里,眼眶里的白色光点亮着,正和Frisk所认识的那个Monster Kid说话
“……然后那个人类就走了,”Papyrus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Frisk从未在他身上听过的、不符合他性格的疲惫,“她没有回头再看我。”
怪物小孩蹲在他面前,没有手的手臂在身体两侧微微晃动着,像是在试图做点什么,但做不到
“那她一定很坏,”怪物小孩气愤地说
“也许吧,”Papyrus说,“但也许她也有她的理由也说不定呢?”
Frisk站在门口,看着那颗头,看着那个蹲在他面前的怪物小孩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
从走廊的另一头传来的,沉稳而有力的,像是有人在用一种不急不慢的步伐走过那些黑暗的、安静的地板
Frisk转过身
Sans正走过来,Sans看到了他,看到了他脸上的表情,看到了他想要说的话
“我知道,”Sans说,声音很轻,“我听到了。”
他走到那颗头面前,蹲下来
Papyrus抬起头——如果一颗头昂起头也能叫“抬头”的话——看着他,眼眶里的白色光点闪了两下,然后亮了一些
“Sans,”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努力维持的、像是想把什么都当作没有发生过的、假装乐观的颤抖,“你来了。”
Sans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小到Frisk几乎看不到——但他没有笑出来
“我来了,”他说,“我来接你了。”
Papyrus的头沉默了片
“我的身体……它……”他说,“找不回来了……我……我找了Alphys,她说她有一种叫做‘决心’的东西可以让我活下去,然后她给我用了,然后我就活下来了,一个船夫带我来了这里。”
Sans的手指在口袋里收紧了一下
“Alphys……”他说,声音很轻很轻
“……她也死了吗?”Papyrus问
Sans没有回答
但那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Papyrus的头低了下去,像是在看着地面上那些细小的灰尘,他眼眶里的光点暗了一些,然后又亮了一些,像是在努力维持着某种平衡
“她是个好人,”Papyrus说,“她救了我。”
Sans点了点头
他说不出“谢谢”这两个字。因为他知道,应该得到感谢地Alphys已经永远听不到了
每一个应该得到感谢的怪物都听不到这一句“谢谢”了……
Frisk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
然后他转过身,走进了走廊更深的黑暗里
身后,那些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刚刚复活的、不知所措的人类们,正在用各种各样的方式问着同样的问题——这里是哪里?我是谁?发生了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他们
至少现在还不能
但在那些问题被回答之前,所有人都还有一件事必须去做——
Frisk加快了脚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