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于翔任不是“感觉”到那些情绪的,而是被那些情绪的“认知”本身所携带的巨大能量冲击得摇摇欲坠。
稳定器在疯狂工作,试图重新抚平、归类、压制。
但这股反噬的洪流过于猛烈,它只能像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徒劳的颠簸,将剧烈的震荡毫无缓冲的传递给宿主。
他死死抓住椅背,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出细微的声响。
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他咬紧牙关,试图用残存的理智去“命令”自己冷静,去“分析”这只是稳定器过载,是暂时的..
但灵魂深处传来的、那濒临碎裂的轰鸣,淹没了所有思考。
不行..不能在这里..
最后一丝模糊的意念驱动着他。
他松开椅背,几乎是凭着本能,踉跄着冲出训练室,冲下楼梯,冲出基地大楼,一头扎进外面浓稠的、带着凉意的夜色里。
去哪里?
他不知道,只是漫无目的的向前走,脚步虚浮,深一脚浅一脚。
夜风吹在滚烫的脸上,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清醒。
心脏位置的震动稍缓,但那种灵魂结构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以及深处冰海沸腾的寒意,依旧清晰可辨。
他走了很久,穿过空旷的街道,绕过寂静的公园。
直到那冥冥中的牵引感,再次变得清晰。
抬起头,熟悉的街角,那盏孤零零的白灯笼,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
灵魂当铺。
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忘记了敲门应有的节奏,只是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推开了那扇仿佛重若千钧的门。
门轴发出干涩的“吱呀”声。
于翔任几乎是跌进了当铺。
他靠在门框上才勉强稳住没有摔倒。黑袍的谢汀媛从柜台后抬起眼,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片冰泉般的沉静。
他看起来糟透了。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糟。
他甚至没有力气走到柜台前。

“它好像在烫..”
他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手指无意识的虚按在心口偏上的位置。
那里是临时稳定器埋藏的灵魂投影点。
谢汀媛抬起眼,目光平静的落在他身上。
她能“看到”。
那枚稳定器并非物理发热,而是在高频微震,持续抵消着从他灵魂深处涌出的、越来越剧烈的“空洞噪音”与“扮演消耗”之间的冲突。
这消耗已经逼近阈值。
她侧身让开通道。
“进来吧。”

于翔任挪步进来,没有走向惯常的位置,而是直接靠在了门边的墙壁上,仿佛连走到柜台前的几步路都成了负担。
他微微仰头,闭上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演不下去了。”
他开口,语气里没有崩溃,只有一种精疲力竭后的认命。

“对着队友笑,对着镜头说话,回应那些关心..”

“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都要先计算该怎么做。”

“我好像..忘了于翔任本来该怎么反应了。”
他睁开眼,看向谢汀媛,那双曾盛满星光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干涸的河床。

“那个壳..太重了。”

“我好像..快要被它吃掉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