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天。
对于灵魂当铺的主人谢汀媛而言,这本应是弹指一瞬的寻常光景。
时间在此地的流速本就暧昧不清,契约的尘埃在光束中漂浮,仿佛能悬浮千年。
可这七十二个时辰,却漫长得如同一次对规则本身的凌迟。
柜台后,她的姿态与三日前一般无二。
黑袍如夜,长发用一支素银簪松松绾起,露出弧度清冷的下颌与脖颈。
指尖无意识的抚过那本摊开的《灵魂契约定例汇编》,鎏金封面冰凉,可书页边缘却有了细微的、反复摩挲的毛边。
她的目光大多数时候落在博古架顶层。
那里,溯光镜已被黑绒布重新覆盖,严丝合缝。但镜面之下,某种无形的“工作”正在持续。
一缕淡得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银色丝线,从覆盖镜面的绒布边缘渗出,另一端没入虚空。
那是连接着当铺深处某个静滞力场的维系之线,正以最温和的方式,温养着另一段几近断绝的契约残痕。
而这“温养”的能量来源,是角落里的那团名为“箫箫子”的蓝光。
它已不复三日前的鲜活跳脱。
原本拳头大小、蓝汪汪的光晕,如今缩小了近一半,色泽也黯淡了许多,从那种数据流般的幽蓝,褪成了一种接近黎明前最深沉天空的、掺着灰的暗蓝色。
它不再满屋子乱飞,也不再幻化出小人的形态,只是静静的、间歇性的微微脉动,像一颗疲惫到极点的心脏。
每一次脉动,都有极其细微、色彩混乱的碎片从它核心逸散出来。
那是它正在执行的“回忆”。
不是荣耀时刻的金色流光,而是更多灰暗的、尖锐的、带着刺痛感的记忆棱角。
无数次练习到手指痉挛的酸痛、版本突变时绞尽脑汁仍不得其解的焦虑、被更强大的对手正面击溃时自尊碎裂的脆响。
还有天赋剥离后,那种与世界隔着一层毛玻璃的、令人窒息的疏离感..
这些被提取、被聚焦的痛苦共鸣,正通过谢汀媛构筑的法阵,极其小心翼翼的“投喂”给于翔任灵魂深处那一点将熄的余烬,试图激起哪怕一丝最微弱的活性反应。
这是一场精密而残酷的手术,施术者与承受者皆在刀尖行走。
第三天,子时刚过。
一直闭目维持法阵的谢汀媛,倏然睁开了眼睛。
她的瞳孔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银芒,如同平静湖面被投下一颗极小的石子。
几乎与此同时,柜台边缘,那张被搁置了三日的、染着干涸红痕的契约纸,无风自动,极其轻微的颤抖了一下。
纸面上,那滴早已凝固的“血泪”印记旁,竟凭空渗出了一粒比针尖还小、近乎透明的湿润痕迹。
不是红色,是无色。
像一滴真正的、源自灵魂最深困乏处的..汗,或者是别的什么。
角落里,箫箫子的脉动骤然停止了一瞬,光芒剧烈明灭,传递出一种混合着希望与极度疲惫的震颤。
谢汀媛抬手,指尖轻轻拂过那粒新生的、无形的湿痕。
一丝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活性”反馈,顺着她的感知蔓延上来。
不是情绪的波动,也不是意识的回响。
更像是..一粒埋在冻土最深处的种子,在外部持续且极端苛刻的刺激下,其生命结构最底层、最本能的一次几乎不可察的..
“应激”。
够了。
对于游走于规则边缘的操作而言,这一点“应激”,已是黑暗中唯一可以捕捉的坐标。
她撤去了笼罩箫箫子的法阵。
蓝光猛的松懈下来,黯淡得几乎要熄灭,连“飘浮”的力气似乎都没有了,软软的“瘫”在柜台角落,传递出虚脱的意念。
谢汀媛“..辛苦了。”
她低声道谢,声音里有一丝极难察觉的缓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