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旻的暗卫终究还是摸到了青牛镇。
不过短短两日,原本烟火安稳的小镇,便笼上了一层看不见的阴云。
无数行踪诡秘的陌生人散落在市集、巷口、茶寮之中,目光锐利如鹰,一遍遍排查着年轻女子的身影,他们不问姓名、不惹事端,只死死盯着每一个孤身落脚的外乡姑娘——全是为了寻回那个拼死逃离、彻底挣脱齐旻掌控的阿阮。
阿阮对危险的嗅觉早已刻入骨髓。
那些若有似无的窥探、刻意压低的脚步声、陌生人之间转瞬即逝的眼神交汇,让她从心底泛起寒意。
只是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那段暗无天日的过往,就连日日护着她的谢征,也全然不知她在惧怕什么,更不知道远在京城的齐旻,是她拼了命也要逃离的深渊。
她只能强行压下翻涌的恐惧,日日紧闭院门,极少踏出半步,行事低调到极致,连说话都放轻了声音,只盼着能藏好自己,躲过这场从天而降的搜捕。
而镇上的纨绔郑浩,多次纠缠阿阮,百般讨好、数次碰壁,始终没能得偿所愿。
这日午后,阿阮正坐在院中整理药草,郑浩又踹开了虚掩的院门,摇着折扇嬉皮笑脸地凑了上来。
“小娘子,又一个人闷坐着呢?”他斜倚着门框,眼神肆无忌惮地扫过她,语气轻佻至极,“我都说了,跟着我,保你在这镇上吃香喝辣,何必守着这空院子吃苦?我不嫌你孤身一人,不如从了我,嗯?”
阿阮眉头紧蹙,抱着药篮往后退了半步,声音清冷又带着疏离:“郑公子,请你放尊重些,我与你素不相识,还请即刻离开。”
“素不相识?”郑浩嗤笑一声,非但没走,反而大步上前,伸手就想去拉她的手腕,“相处几日不就相识了?小娘子这般躲着我,未免太不解风情——”
话音未落,一道带着寒气的身影,骤然挡在了阿阮身前。
谢征不知何时站在了院中,玄色衣袍还带着门外的风,平日里温和沉静的眉眼,此刻冷得像结了冰。
他伸手一把挥开郑浩的手,顺势将阿阮严严实实护在身后,周身的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
郑浩被他一掌震得后退两步,看清来人顿时有些发怵,却还是强装镇定:“?我与这位小娘子说话,与你何干?”
“与我何干?”谢征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地盯着他,字字掷地有声,“她不愿与你多说,你三番五次登门骚扰,当这青牛镇没人管得了你?往日你围着樊姑娘打转,旁人懒得与你计较,如今竟敢对她动手动脚,再往前一步,我废了你这只手。”
“你——”郑浩脸色一白,被他凛然的气势吓得连连后退,看着谢征攥紧的、随时能拔剑的手,终究没了嚣张气焰,骂骂咧咧地撂下两句狠话,慌慌张张地逃出了院子。
院门被风带上,周遭终于恢复了安静。
谢征紧绷的脊背微微松懈,立刻转过身,低头看向身后的阿阮,语气瞬间软了下来,带着满满的后怕:“没事吧?他有没有碰到你?伤到没有?”
阿阮摇了摇头,抬眼望着他。
眼前的人眉眼冷峻未消,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分明还憋着一腔火气,全是为了她。
她悬了半日的心骤然一暖,忍不住弯起唇角,轻声打趣他。
“我没事,不必这般紧张。”她眨了眨眼,声音带着浅浅的笑意,“不过我倒是看出来了,你方才,很生气。”
谢征喉结微动,看着她眼底的笑意,又想起她刚才被迫后退、满眼疏离的模样,心口又酸又涩,那股压下去的醋意再次翻涌上来,直白地落进了话里。
“我能不生气吗?”他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他那样出言不逊,步步紧逼,我站在门口看着,只觉得心头火起。阿阮,他那样看你、那样对你说话,我……我很不舒服。”
阿阮心头一颤,笑意更深,往前轻轻走近一步,仰头望着他,故意逗他:“不舒服?是因为有人纠缠我,还是因为……,在吃醋?”
“吃醋”两个字轻轻落下,谢征的耳尖瞬间微微泛红。
他从未如此直白地被戳中心思,一时竟有些语塞,看着她清亮的眼眸,所有的隐瞒都溃不成军,只能坦诚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涩意:“是,我吃醋。”
“旁人多看你一眼,同你多说一句话,我都会在意。”他的目光牢牢锁着她,深情又直白,“郑浩那般轻薄无礼,我恨不得立刻将他赶得远远的,再也不许他出现在你面前。阿阮,我见不得你受半分委屈,更见不得旁人对你有半分不敬。”
阿阮看着他眼底真切的在意,鼻尖微微发酸。
她从深渊里逃出来,一路惶恐不安,从未有人这般护着她、这般直白地把心意捧到她面前。
而他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她在怕什么,不知道她为何总是谨小慎微,却还是毫无保留地护着她。
她轻声开口,声音软得像棉花:“我知道,我都知道。
方才若不是你及时赶来,我还真不知该如何打发他。言正,谢谢你。”
“不用跟我说谢谢。”谢征看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不安,心头猛地一疼,下意识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扣住了她纤细的腰身,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他低头,望着她近在咫尺的眉眼,方才的醋意、慌乱、心疼与压抑许久的深情,再也克制不住。
不等阿阮反应,他微微俯身,温柔又克制地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很轻,很软,没有半分强迫,只有小心翼翼的珍视,和藏不住的缱绻。
他轻轻贴着她的唇,气息微微纷乱,却始终守着分寸,像是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把所有想护她周全的心意,全都揉进了这个吻里。
良久,他才缓缓松开她,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错,声音沙哑得厉害。
“阿阮,”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全是化不开的深情,“我不想只做护着你的人。我想留在你身边,想日日看着你,想让你再也不用受旁人骚扰,不用担惊受怕。”
阿阮的心跳得飞快,抬手轻轻抓住他的衣袖,声音微微发颤:“言正……”
“我知道你心里藏着事。”他轻声开口,语气里没有半分逼迫,只有满满的心疼,“你总是不爱出门,总是会突然失神,总能察觉到旁人察觉不到的异样,你一直在怕什么,从来都不肯告诉我。”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后腰,温柔又郑重:“我不问,我不逼你说。你不想说,我便永远不问。但你要记住,无论你在怕什么,无论你曾经经历过什么,往后有我在。”
阿阮的眼眶瞬间泛红,鼻尖酸涩得厉害。
她以为自己要永远藏着那个秘密,永远活在被追捕的恐惧里,可眼前的人,即便一无所知,也愿意给她全部的庇护。
谢征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头一紧,连忙放缓了声音,轻声告知她藏在心底的事:“对了阿阮,有件事,我必须跟你说。”
“什么事?”她仰头望着他,声音软软的。
“三日后,我便要启程了。”谢征的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不舍,他紧紧握住她的手,生怕她不安。
阿阮的指尖微微一紧,眼底闪过一丝无措:“你要走?要去很久吗?”
看着她慌乱的模样,谢征的心都揪了起来,连忙安抚,语气坚定无比:“不会很久,我处理完军务,定会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来。我知道你近日总觉得镇上不安稳,我走之前,会安排我最信任的亲兵,守在镇子外围,日夜照看这处院子。”
“郑浩再也不敢来骚扰你,敢上门滋事的人,我会让人全部拦下。”他低头,再次轻轻碰了碰她的唇角,像是在许下一生的承诺,“你安心在这里等我,好不好?”
“我不在的日子,照顾好自己。”他的声音低沉又温柔,带着独占的心意,也带着十足的安全感,“等我回来,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担惊受怕。阿阮,等我回来,你留在我身边,哪里都不用去,什么都不用怕。”
“我会护着你,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