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澜昨晚辗转反侧,几乎彻夜未眠。清晨踏入教室的那一刻,他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疲惫不堪地趴在桌上,希望能小息片刻。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一阵突如其来的刺痛从手臂传来,将他从半梦半醒间拉回现实。迷蒙中,他抬眼便撞上了一双满是怒火的眼睛——那是同桌小瑶正气鼓鼓地看着他。
“你越过三八线了!”她不满地指责道。
唐澜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线?”
“三八线!就是这根黑线,”小瑶加重语气道,“三八线是不能随便越过的!”
这时,唐澜才注意到自己的手臂不知何时压在了一条黑色的分界线上。
还没等他解释,小瑶已经抢先一步立下了规矩:“从今以后,我们俩都必须严格遵守这条界线。一旦有任何物品越过这条线,就必须归对方所有。如果是手或者头发之类的东西越过了,就要接受对方的一次惩罚。”
见唐澜还想辩解,小瑶果断打断了他:“就这样定了!”
唐澜张了张嘴,本想说“我还没同意呢”,但又觉得这样显得太小气。
于是他换了个思路:“要不我们申请换成单人桌吧,这样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小瑶却狡黠一笑:“校长说了,同桌之间应该互相帮助,所以教室里不允许有单人桌。除非你想一个人坐,那就只能继续用双人桌喽。”
唐澜无奈地叹了口气,心中暗自盘算着该如何应对这个新规则,而小瑶则满意地看着自己刚刚设立的“领土边界”,仿佛已经赢得了某种胜利。
唐澜一时语塞,只觉兴味索然,便又打算趴下歇息。可刚一趴下,后脑勺便猛地一阵疼痛袭来,他瞬间挺直身子,满心委屈地怒道:“我这明明没越过界啊,你干嘛又打我?”
小瑶却笑嘻嘻地指向唐澜的脚,唐澜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的脚已经越过了界限。那股无处发泄的气闷在心头萦绕,困意也随之消散。唐澜便睁大眼睛,紧紧盯着小瑶的一举一动,生怕她会越界,眼睛里像是藏着两簇专注的小火苗,不放过小瑶任何一丝可能越界的迹象。
“啪——”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空间里回荡,小瑶的脸微微泛红。唐澜担心她不认账,急忙指着桌面:“看,你的头发。”
小瑶低头望去,一根断发恰好落在两人约定的“三八线”上。
“这明明是根断发,并不是还在头上的头发,你该把它拿走才对,而不是打我。”小瑶的声音虽轻,却带着几分倔强。
“行吧,那你打我一下,咱们就两清了。”
“算你大气。”唐澜嘴角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忽然,小瑶觉得手臂被人轻轻一拽,转过头来正对上唐澜的眼睛,她下意识地扬起手,却被对方抢先一步拦住:“有事找你呢。”
小瑶手腕一转,顺手整理了一下头发,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般问道:“什么事啊?下次直接喊我就行,省得我误会。”
“也没什么,就是我的牛奶越界了。”
小瑶顺着唐澜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空牛奶盒静静地躺在分界线上。尽管心里有些不愿意,但为了维护自己定下的规则,她还是默默捡起,替唐澜丢进了垃圾桶。
“小瑶,又有东西越界了。”唐澜笑眯眯地说。
小瑶无奈地捡起那片掉在“三八线”上的废纸,犹豫片刻后,索性直接扔到了唐澜的桌子上:“你自己捡走吧,这东西都越界了。”
“哦。”见这一招渐渐失效,唐澜的小脑袋又开始飞速运转起来。
“小瑶,你又...”
“你又干什么!”
“没啥子,就是...”
“就是又有垃圾跑过来是吧!”
“那叫橡皮,不是垃圾。”
“让我看看。”小瑶皱眉接过那团东西,“这哪像橡皮,分明是一堆橡皮屑揉在一起。”
“你不信?你看,这玩意儿也能擦字,所以它就是橡皮啊。”唐澜振振有词。
面对如此无厘头的逻辑,小瑶终于败下阵来,只能无奈地拿起那条仅有几毫米大小的所谓“橡皮”。
“啪”的一声,小瑶又被唐澜打了一下。
“你干啥!是不是有病啊!”小瑶再也忍不住了,对唐澜吼道。
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寥寥几人。
唐澜嘴角带着一抹狡黠的笑容,故作天真地说道:“没干什么呀,你手越界了,我不打你打谁呀。”
小瑶被气得说不出话来,却又无可奈何。毕竟这三八线是她自己提议画下的,此刻也只能忍下这口气。
“班长,你有墨水吗?”她双手在身前不安地绞动着。
“有啊,怎么了?”
“我……我忘带毛笔了,下节课要用毛笔写笔记,你能借我一支吗?”
唐澜故意拖长音调:“可以是可以,但万一我的毛笔也越界了,不就变成你的东西了吗?”
“我……我会还给你的!”小瑶急得满脸通红,半天才憋出这句话。
“不行,我可不信你会那么守信用。”唐澜装作严肃的样子。
小瑶突然心生一计,在三八线上用橡皮擦去了三厘米的距离:“这样总行了吧,你从这里借给我。”
“可以。”
小瑶接过毛笔,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不久后,小瑶又以同样的理由向唐澜借水杯。
唐澜笑着提醒道:“这三厘米可不够哦!”
于是,那条原本清晰的三八线,在一次次善意的“侵犯”中逐渐消失不见。不到一个星期,它便彻底消失了。
“为了庆祝我们以后再也不需要这条线了,我今晚请你吃好吃的吧。”唐澜大方地提议。
小瑶没想到唐澜会这么说,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其实这条线是我先画的,还是我请你比较好。”
“说什么呢,男子汉大丈夫,就应该大气一点。我又不会记仇,难道你还怕我下毒不成?”唐澜开玩笑道。
“没有,没有……我只是不太习惯别人请我吃饭罢了。”
“没事,慢慢你会习惯的。”
“谢谢你,班长。”
“不客气,朋友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这一刻,两人之间的隔阂仿佛随着那条三八线一起消散在空气中,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深厚的情谊。
“来,小瑶,拿着吃别客气。这串是我亲手烤的。”唐澜温和地笑着,将烤串递了过去。
“嗯,真好吃,你的手艺真的不错。”小瑶接过来,轻咬一口,眼中满是惊喜与赞许。
“那是当然。”唐澜轻挑眉梢,带着几分自信的笑容,“哎,你吃慢点,又没人跟你抢。”
“知道了。”小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放慢了进食的速度。
“唐澜,哦,不,是班长,你不吃点吗?”小瑶突然想起一旁的唐澜,抬眼问道。
“我在家吃过了。”唐澜摇了摇头。
“你天天都吃吗?”小瑶好奇地追问,话语里带着一丝疑惑与关心。
“想吃便吃,不想吃便不吃。”
“这样也挺好的。”小瑶微微歪头,轻声接道。
“哎,你怎么会不知道有『小』这个姓呢?”唐澜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语气中带着几分好奇与不解。
小瑶放下手中的食物,缓缓开口道:"小瑶并非我真正的名字,我的姓氏为凤,全名是凤瑶。只是……母亲她已离我而去。在母亲离去之前,她总是温柔地唤我小瑶。为了纪念她,我才改用了这个称呼。”
唐澜轻声道歉:“对不起,我不该多问的。”
“无妨,”凤瑶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哀伤,“能与你分享这些,也算是给这段回忆找到了新的寄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