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WO—

—

“淙殇”二字对公冶寂无一众仙门弟于并不陌生，但也只是知晓她被囚禁在那幻境不得出界。

公冶寂无“万千般枷锁你如何得破？”

淙殇闻声偏了偏头，却是垂着眸子答。

淙殇“你们仙风道骨，而我不同。”

缨黎死盯着她好久，忽而笑出声来。

姒婴“尊上，你可发现她的特别之处？”

魔神手指打着轮回，细细打量着淙殇。

她的灵力特殊，显然不是凡人修仙，而那力量似乎又太过遥远，一时间竟做不出思考反应。

姒婴“尊上，我倒是想起来一件旧事。”

魔神轮指而转，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姒婴“这说起来——要有近千年了。”

淙殇的眉心不着痕迹地一跳。

姒婴“众仙门将三界四洲所受水患归咎于夫诸现世，为佑天下安宁，合力清剿夫诸一族。”

姒婴“不足百年，敖岸之山，横尸遍野，血流成河。”

姒婴“惟余一只，时尚无灵识，囚于极天幻境，死生不复出焉。”

夫诸一族这场浩劫已然过去千年，无妄之灾，他们为此付出了如此惨痛的代价。

千年万岁，本安居于敖岸山，可偏生仙门世家视他们为异类，也不晓得是哪位长老，以“夫诸现世预兆世间水患”为由，自此大开杀戒。

那时淙殇年幼，别说化形，灵识尚且不全，只随母神藏着躲过屠山。

可到底躲不了一世，又一次搜寻中，她们还是被发现了，母神在她眼前香消玉殒，自己也被重伤。

昏沉中，她以为自己已然随母神去了，可再一睁眼，却被囚于幻境。

她不知道自己如何得救，被谁所救，只是孤身一人，度过了这漫长又漫长的年岁。

黎苏苏“你胡说！仙门持正道护苍生，怎么会因这般无稽之谈剿灭夫诸全族！”

姒婴“事实便是如此，由不得你不信。”

姒婴迈着步子，围着淙殇转了半圈。

姒婴“况且这夫诸遗孤就在你眼前啊。”

她凑近淙殇，邪魅一笑。

淙殇阖着双眼，实则用力，那团与她沟通的云雾和缚灵锁无时无刻不再提醒着她这段过去，她是夫诸一族唯一的后人。

负着全族人性命的她，本该为之复仇，不惜一切代价，而这副身躯却像是被献祭了一般，身不由己。

魔神“小丫头，如此血海深仇，吾今日便助你灭了这仙门，可好？”

他方才不曾开口，只观察着，将淙殇细微的表情和小动作尽收眼底。

提到族人，闭眼前眸子里闪过的悲伤和恨意，死死咬紧的牙关，渐渐攥紧的拳头。

他知道，这番隐忍的背后，藏着一个恶魔。

他知道，这样的情绪，唯有杀戮可以慰藉。

半晌，淙殇蓦地睁开了眼睛，先前失控的情绪已然被隐藏完好。

淙殇“原来世间罪恶的化身，也有这么多废话。”

没有温度的眼神从魔神身上闪过，转了转手腕。

魔神“世间仙门可不分青红皂，白要了你全族人的性命，你确定要帮他们？”

姒婴显然不能理解淙殇挡在中间的意义何在。

淙殇“我做什么，与你何干。”

姒婴不屑地哼了一声，换上狠厉的眼神。

姒婴“愚蠢至极。”

魔神噙着笑摇摇头，再次凝聚法力在斩天剑上。

魔神“既然如此……”

魔神“吾便只好杀一双了。”

他本想着，若淙殇肯站在他这边，斩天剑下便只用留下黎苏苏一人的亡魂。

可淙殇竟不向着他这边，那他只好行好事送她一程，同她族人团聚。

见魔神有了动作，公冶寂无闪身上前，调动法力欲与之对抗。

公冶寂无“你休想伤害她们！”

他本直冲向魔神，不曾瞧见一旁姒婴已唤出法器。

姒婴“急什么，你的对手，是我。”

说罢，长剑直穿入公冶寂无的腹部。

黎苏苏“公冶师兄！”

黎苏苏惊恐地瞪大了双眼，悲伤的情绪随即爬满心头。

公冶寂无“劳驾……护送苏苏，回衡阳宗……”

这是他留给淙荡的话，然后集最后的法力于手上，扼住姒婴的脖子。

公冶寂无“你怕死吗？”

接着，顺势带着姒婴一起跌落山崖。

魔神暗自嘲讽于这毫无意义的“同归于尽”，施法唤出屠神弩，巨大的龙眼被红黑色魔气缭绕，投射出的图腾标在二人身上。

黎苏苏攥紧了手中的箜篌，准备与魔神殊死一斗，为师兄报仇，而淙殇拦下了她，信手擘画一咒法施加在她身上，黎苏苏便消失在骨崖。

魔神有些好奇淙殇的举动和选择。

魔神“小丫头，你不怕就此殒命？”

淙殇仍淡然对他，哪怕那血色图腾直打在她心脏的位置，声音也丝毫没有颤抖。

淙殇“你可以试试。”

红色羽箭飞来，就连空气都被灼烧。

却依旧如方才那个攻击一般，在即将接触到淙荡时，被缚灵锁的法力击碎。

魔神皱着眉头，世间竟还有他的屠神弩不可毁损的东西。

淙殇对于这样的结果并没有过多惊讶。

淙殇“魔神不伤不灭。”

淙殇“我亦是。”

魔神咬了咬腮内的软肉。

魔神“吾问你，为什么帮仙门。”

吾看得出，你分明恨他们入骨。

淙殇“我说了。”

淙殇“与你无关。”

说罢一挥衣袖，也离开了骨崖。

『衡阳宗·长泽山』

先前通过过去镜看到的一切黎苏苏已然转述给兆悠真人和衢玄子，经缜密合议，唯有送黎苏苏回到五百年前放有可能扭转如今的局势。

法阵已被布好，回到过去的法门正在启动，金色光线包裹着黎苏苏，法力流向她的体内。

淙殇再次出现，衢玄子看着她，不知开口说些什么，唯有投来感激的目光。

黎苏苏含着泪，哑着嗓子问她。

黎苏苏“你刚刚为何……不救他……”

是关于刚刚牺牲的公冶寂无，她还没从失去亲爱的师兄这一悲伤中走出来。

淙殇只觉得这样情谊在仙门太过于虚伪可笑，若有悲悯，又怎会屠尽一族。

淙殇“受人所托，只管护你。”

淙殇“其余人的生死，与我无关。”

这是她第三次说出这样类似的话，似乎很喜欢把事情的归属界线划分清楚，而在外人看来大抵是冷漠无情。

不久，魔神随后杀了过来。

天空阴霾密布，内外血流成河，盘旋空中的乌鸦俯冲而下，落在血污斑驳的尸骸之上。

空气中飘荡着浓重的血腥气，长矛和利剑都折损残破，半掩在泥土和尸骨之间，在昏暗的天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泽。

这世间，再无仙门了。

破门而入，仅存的人力在双魔面前宛若蝼蚁。

黎苏苏最敬重的两位长辈，也在她眼前相继殒命。

法阵渐起，黎苏苏猩红着眼，喊着。

黎苏苏“澹台烬！我一定会杀了你！”

随后，金光淹没了她，黎苏苏消失在殿前。

淙殇叹了口气，偏头看一眼杀入殿内的魔神，也缓缓踏入法阵。

缚灵锁同外力撕扯着她的身体，当真没想到这番交易换来自由要付出这般代价，出了幻境之后缚灵锁带给她的折磨愈加厉害。

太久没有耗过这样的心神，再挣扎不得，便松了气力，凭身体下坠。

恍然间，她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漫长的梦，她梦见敖岸山的四照花，梦见了她的母神。

梦见，那残酷的被杀戮的画面。

一瞬间，她觉得自己也得到了解脱。

她大概是希望的，自己得到解脱。

千百年，留她一人在世，太残忍、太孤独了。

可这一切又是冥冥之中注定的，是她逃不过的宿命。

“我愿枯骨成双，泪千行”

—

未完待续

【长月烬明·池中误】贰-她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