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魈在窄榻上辗转,西域的夜风裹着沙粒轻敲窗棂,房内萦绕的熏香带着异域的甜腻,奇异地将人拽入混沌
当他沉入梦境时,眼前骤然展开染血的苍穹
硝烟弥漫的战场上,月站在坍圮的城楼废墟中央,【终末的回响】在她手中嗡鸣
岩元素力如金棕色的潮汐奔涌,在她的两边筑起岩造物,将战场割裂成三域
左翼是深渊教团的魔物翻涌着污秽的黏液
右翼则是列国联军的战旗在火光中猎猎作响
而中央唯她独自伫立,衣袂翻飞如将熄的蝶
魈.“月!你干什么!”
他在梦中嘶吼,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闻声回头望来,金发在元素乱流中狂舞,唇角扬着破碎的笑意,眼底却蓄着将落未落的泪
月“为了大家,为了哥哥姐姐,也为了……提瓦特”
她抬起【终末】架在脖颈处,他疯狂撞击着结界,指骨迸裂的血染红金石
魈.“月!放下!!!”
剑锋抹过纤颈的刹那,那片单薄的身影如断翼的蝶缓缓坠落,在触地前碎成万千鎏金光点,岩造物也随着主人的消散而离去
他奋力的想接住她,最后却只抓住了半点转瞬即逝的星光
魈从榻上惊坐而起,冷汗浸透额发,胸腔里撕扯的剧痛让他蜷缩起身子
熏香仍在青铜炉中袅袅缠绕,他抓起外袍疾步而出
而躺在锦帐中的大祭司勾了勾唇角,绿眸在暗处泛起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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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弦月刚吹熄烛火,便听见门扉轻响
她拉开条门缝,意外看见魈立在廊下
玄色寝衣被风吹得紧贴腰身,领口歪斜露出半截锁骨的轮廓,金瞳里还残存着未散尽的惊悸
顾弦月“殿下?这么晚了……”
话音未落便被拥入带着夜露的怀抱
他一只手如锁链般环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按着她的后脑将人按进胸膛,脸颊埋进她颈窝急促呼吸,仿佛溺水者抱住浮木
魈“没事……”
他的声音闷在她散落的发丝间
魈“就是有点想你了……”
殿下这是在搞哪出?
顾弦月僵着身子悬空双手,指尖在距他脊背寸许处颤动
他寝衣下紧绷的肌肉硌着她掌心,仿佛稍一用力就会惊碎什么
顾弦月“殿下今晚怎么……格外粘人?”
魈想起刚才的梦和白天她的哭诉抱的更紧了
魈“……其实你可以试着依靠我,不要什么都自己承担“
他收拢手臂
顾弦月“……嗯”
她垂下眼帘,在心底默念
依靠……但是我该怎么告诉你,我在义无反顾爱你的同时,恐惧也在无边无际的蔓延呢?
我在恐惧什么呢?
我自己也不知道
是怕养父的蛊虫啃噬血脉
还是怕你凝视我时透过瞳孔望见另一个灵魂
或者怕你发现我步步接近的背后,藏着淬毒的图谋
我要怎么依靠你?
她最后还是抱住了他,轻拍他的后背,像安抚受惊的雏鸟
顾弦月“殿下,时候不早了我也要休息了”
魈缓缓松手,指尖留恋地勾住她一缕长发
魈“抱歉打扰你……晚安”
门扉合拢时,他望着缝隙里她渐隐的身影,忽然想起梦中消散的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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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影已西斜,顾弦月在榻上辗转难眠
细微的脚步声在榻边停顿
!有人
她猛的起身尚未惊呼便被揽入温热怀抱
这次的动作轻柔得像接住一片羽毛,那人将下颌抵在她发顶,呼吸间带着西域独有的草木香
她偏头望去,看见熟悉的侧脸轮廓
顾弦月“殿下?您还没走吗?”
环住她的手臂骤然僵硬
他稍稍退开些许,捧起她的脸注视双眸
依旧是那个熟悉的鎏金瞳仁,但此刻那里却漾着她看不懂的哀戚
他小心的捧起她的脸,拇指小心抚过她的脸庞
眼角
鼻梁
当触及微张的唇瓣时,他垂眸凝视良久,最终隔着自己的手背落下轻吻
魈?“嗯,想再来看看你”
他退开时扯出个苦笑
魈?“晚安”
最后他还是离开了,顺便关上了门
与此同时月光透过窗户正好照在他身上,仿佛给他披上了一件洁白的圣衣
他借着这束月光突然回身虚揽双臂,似乎在回味刚才那个拥抱残余的温度
之后他走向深处,月光也随之被遮挡,黑暗中那双鎏金瞳仁在阴影中渐次沉淀成翡翠色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