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艰难地抬起头,入目便是那一袭白衣。
易遇嘴角挂着笑,眼神却深不可测,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让我背后发凉。
他目光落在我身上,像是在打量一只困兽,一只被困在两只猛兽之间、无路可逃的猎物。
而我,正是那只猎物。
顾时夜的视线平静地扫过他,然后缓缓转头看向我,语气淡然得像是在谈论天气:“你认识他?”
我手指一紧,下意识地想躲避他的目光。
装作不认识……?不行。
直觉告诉我,如果现在说不认识,易遇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来。
在他身上,笑意和危险往往是共存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道:“……认识。”
话音刚落,易遇就笑了,嘴角的弧度轻轻上扬,带着几分满意,又带着一点令人胆寒的意味:“月娘,你还记得我们成婚是什么日子吗?”
空气瞬间凝固。
成婚。
这两个字就像是一块石头砸进湖面,激起千层波澜。
顾时夜的动作顿住了,抬眸,目光冷冽地锁定易遇。
“你——”
然而,易遇丝毫不畏惧,他甚至微微俯身,靠近了一点,和顾时夜四目相对。
一时间,桌上的气氛剑拔弩张,仿佛空气里弥漫着无形的杀意。
修罗场,彻彻底底的修罗场!
我在心里疯狂呐喊,却只能默默地弯腰,捡起掉在桌上的筷子。
这不是一个好时机,我应该做一个透明人,假装自己不存在。
但是……易遇显然不会给我这个机会。
他眯了眯眼,视线落在我的筷子上,轻笑了一声:“月娘,你还是喜欢吃这个。”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红烧肉。
“你还记得吗?”他继续说道,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回忆某段美好的往事,“婚后你总是缠着我要我做这个菜给你吃。”
我的指尖微微发颤,心跳混乱如鼓。
……这个时候提这个干什么?!
我不敢看顾时夜的表情,只觉得身侧的空气骤然冷了几分。
顾时夜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但带着锋利的冷意:“怎么不介绍一下坐在旁边的这位‘朋友’?”
朋友。
他特意咬重了这两个字。
我仿佛能听见刀刃出鞘的声音。
然后,他看向我,目光沉静,语气缓慢:“月,你说呢?”
杀气更浓了。
我僵住,冷汗顺着脊背滑下。
这、这要是实话实说,我怕他们下一秒就能直接打起来!
我迅速调整表情,硬着头皮打了个哈哈:“呃……他是……”我努力斟酌用词,最后选择了最安全的表述,“是个大夫,很厉害的大夫。”
这个介绍绝对挑不出任何毛病!
然而,易遇却只是笑了笑,像是听懂了我的潜台词:“哦?只是‘大夫’?”
我:“……”
这句话背后的深意实在太重了,我根本接不下去!
顾时夜静静地盯着我,似乎在等待一个更明确的答案。
“……呃,就是这样。”我艰难地补充了一句,心里却一阵绝望。
完了。
他们两个……真的要打起来了。
顾时夜的手指无声地扣了扣桌面,冷冷一笑:“是吗?”
他没再看我,反而直视易遇,眼神平静,却压抑着某种暗潮汹涌的情绪。
“你很喜欢提过去的事?”
易遇慢悠悠地倒了杯茶,轻轻抿了一口:“当然,毕竟,那是我们的过去。”
“过去?”顾时夜嗤笑了一声,眼神微微一暗,“你说的‘过去’,她还记得多少?”
易遇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微笑着道:“这要问她。”
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我。
我嘴角一抽,恨不得立刻把自己塞进地缝里。
这是一场风暴前夕的寂静。
他们都没有说话,桌上只剩下桌上饭菜的香气氤氲,像是在无声地提醒着我——这场修罗场,只是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