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绳深深勒进手腕,疼痛早已麻木。
我感觉不到手脚的存在,它们仿佛已不属于我,只是冰冷的刑具,宣告着我注定的命运。
脚下的土地离我越来越远,被拖拽的身体沉重得几乎要跪倒在地。每一步都像是走向深渊。
西湖在昏暗的天色下闪烁着微弱的光,不再是记忆中温柔秀美的景色,而像一张张开的巨口,幽深、无底,无声地诱惑着,等待着将我彻底吞噬。
那不是水,而是绝望的墨汁,正缓缓晕染开来。
冰冷刺骨的空气带着浓烈的腥味和泥土的潮湿,每一口呼吸都像在剥夺我的生机,加速我的死亡。
我知道,我又一次来到了这个地方,这个死亡的轮回之地。
在寂静的压迫下,我的心跳声格外响亮,每一次跳动都像是绝望的呐喊,震动着我的耳膜,宣告着我的恐惧、绝望,以及对未知命运的抗拒。
我徒劳地挣扎,想要站起来,想要逃离。
但身体的虚弱和长时间的捆绑让我寸步难行。每一次挣扎,都像是在无望的泥沼里越陷越深。
呼吸变得急促,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窒息感从胸腔蔓延至全身,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我紧紧束缚。
我努力张大嘴巴,想要吸入空气,但涌入的只有冰冷的恐惧和绝望,它们填满我的肺,堵塞我的喉咙,让我无助地喘息。
“别怪我们把你丢进湖里,这也是为了你好。”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传来,带着虚假的关怀和令人作呕的伪善。那语气,像是毒蛇吐信,阴冷而危险。
我吃力地抬起头,几个模糊的人影映入眼帘,他们脸上挂着故作悲悯的表情,仿佛是救世主,是拯救我于水火的大善人。
多么虚伪!
“要不是我们把你救回来,你早就死了。我们也是为了祭祀湖神,保佑临安百姓,这是你的荣幸。”另一个人走近,语气温柔得令人作呕,像在哄骗一个无知的孩童。
“是啊,你可是被湖神选中的人,能为百姓献身,那是你的荣幸。牺牲你一个,幸福千万家,你应该感到骄傲才对!”
“现在你活下来了,更应该感谢我们,报答我们。感恩戴德,才能洗刷你身上的罪孽。”
他们一句一句,看似关心,实则都在强调他们的“恩情”,试图用道德绑架和PUA来控制我,暗示我应该接受命运,甚至感激他们,仿佛我是一个一无是处、需要他们拯救的可怜虫。
我听着他们冠冕堂皇的话语,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反感和厌恶。救了我?为我好?为百姓献身?多么可笑!
他们真能把肮脏的行径说得如此冠冕堂皇!和那个口蜜腹剑的狗道士简直一丘之貉,虚伪至极!
什么湖神,什么祭祀,不过是他们愚昧无知的借口,是他们满足私欲的工具!他们利用人们的迷信和恐惧,来巩固自己的地位,满足自己的贪婪。
而我,只是一个被他们利用的可怜虫,一个被他们玩弄于股掌之中的牺牲品。我的生命,在他们眼中,轻如鸿毛。
“你们…”我试图反驳,想要揭穿他们的虚伪,想要表达我的愤怒和不甘,但虚弱的身体根本无法支撑我发出完整的声音,只能发出一些含糊不清的音节,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发出绝望的哀鸣。
“好了,别多说了。你现在能活下来,已经是最大的幸运了,就好好报答我们吧!”那人说完,露出一个虚伪至极的笑容,示意其他人将我抬起。
他的笑容充满了算计和恶意,像一个猎人,欣赏着即将落入陷阱的猎物。
冰冷的恐惧再次攫住了我的心脏,我拼命挣扎,想要摆脱他们的控制,但一切都是徒劳。
他们根本不给我任何机会,像对待一件货物一般,粗暴地将我抬起,再次走向湖边。
“别怪我们,这是你的命,湖神的选择,谁也无法改变。”
“你欠我们的,要还的。这是你赎罪的机会,也是你报答百姓的方式。”
“要怪,就怪你命不好。”
他们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回荡,像挥之不去的魔咒,让我感到绝望、愤怒、无力。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刀,狠狠地刺进我的心脏,撕裂我的灵魂。
是啊,命真的不太好呢。
透过模糊的视线,我看到天边的云层低垂,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与我为敌。
“噗通”一声,像是死亡的预告,我再次坠入西湖。
几乎要对这个声音产生心理阴影了。我,已经听过很多次了。
所有的声音都变得遥远而模糊,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我什么也听不清。
世界变得安静,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窒息感袭来,我的头剧烈疼痛,像无数根钢针同时刺入,脑袋仿佛要爆炸,记忆碎片在脑海中疯狂拼凑,却怎么也无法完整。
我只能捕捉到一些零星的画面和片段,像风中残烛,摇曳不定。
名字不断在脑海回荡:
夏萧因……
易遇……
顾时夜……他是谁来着?
为什么我会觉得心痛?
四哥……这次的剧情又是什么来着?
我死在这里太多次,我以为我已经麻木,我以为我能接受。
但我错了,每一次死亡都像一场噩梦,纠缠着我,让我无法摆脱。这不仅仅是死亡,更是对希望的扼杀。
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脑子一片混乱。我闭上眼,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抓住那一丝破碎的记忆,找寻那一线生机。
在易遇和夏萧因的世界里,无论是他们还是我,都挣扎过,努力过,但最终我还是无声无息地死去。
我像一颗流星,划过夜空,却无人记得。
我想起一句话: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多么讽刺,多么真实。这句话,像是命运的嘲弄,让我感到无力。
一阵更强烈的痛感袭来,让我差点晕过去。身上捆着的石头带着我坠入无尽深渊。这深渊,吞噬着我的希望。
冰冷的湖水像来自地狱的召唤,贪婪地舔舐着我的皮肤,想要把我拉入深处,彻底吞噬。那不仅仅是水,更是绝望的化身。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死了!我不能……难道又要重蹈覆辙吗?还有没有其他办法?
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丝念头:游戏里的“我”——巫陌,靠着避水符活了下来,找到顾时夜,然后复活了。
但这只是游戏!
我不是她。我什么都没有,我只剩下了对这个世界的厌倦和对死亡的无奈。
我只是一个被命运抛弃的、无助的灵魂,在这无尽的轮回中挣扎。我像一只断线的风筝,飘荡在空中,不知归处。
我感到绝望,感到无助,感到自己像一只被困在蛛网中的飞蛾,无力挣扎,只能等待死亡的降临。我放弃了挣扎,任由绝望蔓延。
眼前一片模糊,绝望的泪水和冰冷的湖水混杂在一起,分不清彼此。我分不清,哪个是绝望,哪个是现实。
水灌进了我的嘴里,几乎让我无法呼吸,肺部像要炸裂开来,疼痛难忍。每一次窒息,都像一把尖刀,刺穿我的灵魂。
那些水是死神的召唤,我无数次在这片湖水中死去,痛苦地溺水,身心被无情地拖入死亡的深渊。
每一次死去的感觉都深深地刻在我的记忆里,每一次窒息的痛苦,都像一根根无情的针,狠狠地刺进我的心脏,撕裂我的灵魂。那些伤痕,永远无法抹去。
太累了,真的太累了,我不要活了。
脑海里突然冒出这个念头,冷静得可怕,仿佛是另一个我,一个被绝望彻底吞噬的我,在低声呢喃。那个声音,冰冷而绝望。
抑郁症的阴影再一次笼罩了我,像挥之不去的噩梦,时刻提醒着我生命的无意义。它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我的喉咙,让我无法呼吸。
深深的无助、绝望,都让我感到活着是如此沉重,如此痛苦。生命的重量,压得我喘不过气。
每一次面对这个陌生的世界,我都会感受到一种强烈的疏离感和孤寂感,仿佛自己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我像一个迷失在异乡的旅人,找不到回家的路。
而死亡,对我来说似乎是一种解脱,一种摆脱痛苦的唯一途径。
此刻的我,仿佛已经没有任何力量去对抗,甚至连求生的欲望都被自己一点点地压制了下去。
我只想放弃,只想结束这一切,结束这无尽的痛苦。
我放弃,我沉沦。
我要结束这无尽的痛苦,结束这场没有尽头的轮回。
结束这一切。
我不想再经历那种没有尽头的挣扎了,不想再一次在这个世界上徒劳地挣扎,不想再面对一次又一次的绝望。
对不起,夏萧因,我食言了。
我再一次选择了绝望。
于是,我闭上了眼睛,咬破舌尖,让鲜血顺着口中流出。
那一刻,我的思绪变得空白,我几乎已经能感受到死亡的冰冷,感受到灵魂一点点地从身体中抽离。
死亡的临近,而我平静且绝望。
但是,就在此时,脑海中忽然有一阵剧烈的疼痛,仿佛有什么东西从深处爆发出来,冲击着我的意识,撕裂着我的灵魂。像是沉睡的火山,突然爆发,摧毁一切。
我猛地睁开眼,在模糊的视线中,看到了一丝微弱的光。
那光芒像黑暗中的灯塔,指引着我前进的方向——易遇?!那是我的幻觉吗?
是幻觉吗?还是垂死之际的希望?
我徒劳地伸出手,想要触碰到他,然而身躯却不断下沉。
手,在水中无力地挥舞。
神啊,你为我打造这个地狱,究竟想让我明白什么呢?难道我注定要在这无尽的轮回中沉沦?
纵使是另一层地狱,也请让我触摸到他吧。
即使是虚假的幻影,也请让我抓住。
或许,人类的本性就是如此,在面对死亡的时候,才会紧紧抓住最后一丝生的希望。即使是虚无缥缈的希望,也紧紧抓住。
即使这个希望渺茫,即使这个希望来自一个遥不可及的人。即使知道那是幻觉,也愿意沉溺其中。
我紧紧地闭上眼,任由泪水滑落,觉得自己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口。恐惧和希望交织在一起,让我感到窒息。
这种感觉,就像走在悬崖边上,随时可能坠入深渊。
眼前的黑暗逐渐吞噬了我的意识,整个人仿佛被拉入了深深的漩涡,坠入无尽的深渊。我失去了意识,沉入了黑暗。
在彻底吞噬了我最后一丝意识之际,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轻轻握住了我的手,我睁不开眼,只听见一句很轻很轻的“月娘……”,轻得仿佛是我临死的幻觉。
那声音,像遥远的呼唤,微弱而温暖。
当我再次睁开眼,心脏几乎停滞。我并没有身处黑暗之中,而是躺在岸边的石头上。
我活下来了?
转动脖子,想要看清楚周围的环境,没有看见易遇。
我自嘲一笑,果然是幻觉,易遇怎么可能在这里。或许,我只是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远处,在幽暗的湖水中,某种黑色的影子在远方浮现。那是什么?
那是一道细长的、蜿蜒的、诡异的轮廓,像某种巨大生物的倒影,在水中扭曲、摇曳。那不是自然之物,而是某种超自然的存在。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存在,弯曲的身形像蜿蜒的蛇,却又具有人类的轮廓,亦人亦蛇,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
那气息,令人不寒而栗——顾时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