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南香如蛇信般游入肺腑,夏萧因的银发垂落在我颈侧,与佛珠交缠出禁忌的纹路。
他的蛇尾碾过檀木小几的碎瓷,裂帛声中夹杂着一声轻笑:“怎么,想装作不认识我?”
尾音未落,我腕间骤然发烫。垂眸望去,佛珠缝隙间不知何时蜿蜒出一道赤金细纹。
手一抖,明黄的纸从袖口滑落——许宣在灵隐寺求的护身符。
头顶传来一声嗤笑,似在嘲笑这符纸的微不足道,随即便无声自焚。
“这种垃圾你也要?连我都挡不住。”他的声音带着不屑,对上我的目光,轻快笑道:“我有很多更好的,你若是想要,求我,我又不是不给你。”
他说完,目光灼灼地锁住我,仿佛期待我开口求他。
我根本无心听他说话,眼睛从他脸上移到他手腕上——细红的线在手腕上绘成一个图案。
丝线盘旋缠绕,首尾相连,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像莫比乌斯环那样永恒与无限。
此刻,它随着他的吐息明灭起伏,仿佛皮下蛰伏的活物。
我伸出手情不自禁想要去触碰,却发现手腕上也有一个与他相同的图案,“这是……同心咒?”
“是把我们生生世世捆在一起的东西。”他指尖抚过咒印边缘,绛紫瞳孔中流转着戏谑的光,“所以你逃不掉,沈月。”
蛇尾忽地收紧,鳞片刮擦着我腰际的软肉,痛意与酥麻一并窜上脊梁。
记忆如被撬开的蚌壳,强行袒露最柔软的伤——医院消毒水的气味、坠落时的风声、易遇碎裂的竖瞳……所有画面被咒印串成珠链,正在他掌心叮当作响。
我猛地攥住他的衣襟,素白锦缎在指间皱成绝望的涟漪:“夏萧因是你救的我?”
“嗯?”夏萧因忽地凑近,鼻尖几乎贴上我的,吐息间霜雪气息裹挟着腥甜,“想起来了?”
尾尖轻轻挑起一缕散落的发丝,他睨着发梢沾染的香灰冷笑:“我还以为某个没良心的早就把我忘了。”
轿外忽有惊雷炸响,晃动的珠帘在他眉骨投下血色暗影。
被修正的记忆如潮反涌——倾盆雨夜,紫袍青年以身为盾,漫天箭雨在触及蛇鳞的刹那化作齑粉。
他转身时银发浸血,眼底却燃烧着比雷霆更暴烈的执念:“我要你活着,沈月。”
原来早在那时,命运的丝线便已缠绕上咽喉。
“你不会死的。”夏萧因的獠牙轻轻擦过耳垂,蛇信卷走一滴冷汗,“连天都夺不走你。”
我怔怔望着他襟口露出的伤痕——狰狞的焦痕盘踞在心口,正是天罚留下的印记。
掌心无意识抚上那道伤,他浑身一颤,蛇尾险些掀翻轿顶。
“别碰!”他猛地后仰,银发扫过惊惶的眉眼,“这伤沾了业火,碰了要……”
尾音消弭在相触的唇齿间。
我拽着他的衣领吻了上去,任由业火灼痛在舌尖炸开。血珠从嘴角蜿蜒而下,滴在咒印上燃起幽蓝的火焰。
夏萧因的竖瞳骤缩,尾鳞炸开如刃,却在触及我颤抖的指尖时倏然收拢。
“你疯了?”他抵着我的额头喘息,绛紫色妖纹在颈侧狂乱游走,“业火烧的是魂脉!”
“正好。”我舔去他唇上的血渍,笑得像扑火的蝶,“把欠你的痛,都还干净。”
轿外忽传来许宣焦急的叩击,夏萧因瞳孔骤缩。
漫天雨丝在触及轿帘的刹那凝成冰棱,将尘世的喧嚣彻底隔绝。
“还不明白吗?”他捏住我的下巴,冰晶在睫羽结出凄艳的霜,“从你为我戴上同心咒那刻起,你的命便是我的。”
尾尖挑起案上的塔罗,恋人牌在幽蓝的火焰中缓缓蜷曲。
透过焦黑的卡面,我看见医院顶楼的风掀起他染血的衣角,看见他抱着我下坠的躯体跪在暴雨里嘶吼,看见修正的世界线如何将“沈月”的存在蚕食成灰——
原来每个副本都是墓碑,刻着不同时空的我在他怀中死去的模样。
“这次不会了。”夏萧因吞下我的呜咽,业火在相拥的躯体间绽成红莲,“黄泉碧落,我都替你烧出一条生路。”
轿外惊雷如天谴,而我们在焚烧记忆的业火中相拥。塔罗牌的灰烬从指缝漏下,恋人牌边缘的金漆融成一行小字:
逆位高塔,向死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