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遇……”
泪水浸透了我的名字，从唇齿间滚落，像是慢性毒药。原来，爱从来不是救赎，而是将彼此困在人间地狱的镣铐。
眼前的世界模糊不清，我仿佛从梦中猛地醒来，想要推开易遇，却被他猛地压倒在地。
背后的触感柔软，才意识到，他已经将我带回了房间。
后脑勺深陷在绒枕中，我恍惚嗅到雪松香气里混杂着蛇类的腥甜气息。他的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幽蓝光泽，蜿蜒的躯体如冰封的锁链，将我的手腕勒得青紫。
"为什么想要离开？"
他温热的气息拂过我战栗的睫毛，尾音里裹着玻璃碎片般的颤意。
他伏在我身上，冰冷的蛇尾紧紧缠绕，不容我逃脱。
“留下来，陪着我，好不好……”
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一丝沙哑的恳求，在我唇角摩擦，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我的皮肤上。
明明是暧昧升温的场景，我的心却一点点地冷了下去，仿佛置身冰窖，寒意从四肢百骸渗透至心脏。
易遇……
我想呼唤他的名字，喉咙却像被铁钳紧紧攥住，发不出声音。
“月……不要离开我，不要……”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最后的画面停留在他翠绿色竖瞳里，瞳孔深处布满细碎的光，光微微颤动，像是在泪水中挣扎。
——
“病人，体征稳定，不久就会醒了。”
耳边传来陌生的声音，我的意识被猛然拉回现实。缓缓睁开眼，易遇的脸消散在眼前，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刺眼的白。
我眨了眨眼，环顾四周——洁白的墙面，冰冷的医疗器械，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这里是……医院？
原来只是梦吗？
奇怪的是，明明我应该感到悲伤，却又觉得这一切本该如此，仿佛梦境和现实的界限本就模糊不清，仿佛一切都注定没有区分。
我低下头，望着自己透过皮肤隐现的青色血管，指尖微微蜷曲。
叹了口气，居然又没死成。救我做什么呢？救一个注定会死的人，有什么意义？
门外传来脚步声，我扭头望向窗外。高大的树木在风中微微颤抖，落叶缓缓飘零。
“在看什么呢？”
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我猛地回头，白光下，那双浅灰色的瞳眸熠熠生辉。
——是易遇。
我的心猛地一滞，荒诞感如潮水般涌来。怎么可能？怎么会是他？
我到底在哪里？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易遇……？”
他微微一怔，低头看了眼胸口的工牌，随即朝我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沈月，最近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适？”
我盯着他，伸手触碰他的手腕。那触感是真实的，温热的皮肤，清晰的脉搏，一切都鲜活得不像梦境。但如果这是真实的，那为什么我还会有意识思考“这是梦”？
易遇静静地看着我，没有催促，仿佛在等待我的反应。
我深吸一口气，低声问道：“易遇，这里……是哪里？”
他微微蹙眉，像是诧异于我的问题，“沈小姐不记得了吗？这里是百花市，你因跳河被人救了，送到了医院。”
我：……？
脑海里一片混乱，拼凑不出任何逻辑。我皱眉，想要理清思绪，却依然徒劳。
最终，我叹了口气，对易遇道：“你先出去，我想静静。”
他看了我一眼，顿了顿，点头道：“有什么事可以叫护士，也可以叫我。”
待他离开后，我掀开被子，走下病床。踩在冰冷的地面上，我缓步走到窗前，望向窗外——
楼层很高，树木虽茂盛，却远不及这栋大楼的高度。街道上的行人匆匆忙忙，谁也不会注意到这里，也没人会注意到我的存在。
我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翻上窗台。
纵身一跃的瞬间，我听见人群的惊叫，看见易遇猛然冲出的身影，他的脸上满是惊恐与不可置信。
从高楼的窗户坠下，空中一片寂静，只有风在耳边呼啸。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停滞，世界在眼前崩塌。
我知道，死亡就在眼前，但我从未如此渴望过。跳跃的瞬间，我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仿佛整个世界突然变得微不足道。
我放声大笑，不再掩饰，也不再求什么。
所有的痛苦不再重要。
死亡，不再是恐惧，它成了我唯一的解脱。
我的笑，带着彻底的绝望，但也充满无法言喻的自由。
所有的痛苦、挣扎、绝望，如潮水般退去。我曾试图寻找温暖，但那不过是无望的幻想。
心脏剧烈跳动，脑海中回响着那些曾经温柔却充满欺骗的声音——一切，都在这一刻爆炸成灰烬。
我的身体像是脱离了所有的牵绊，失去了方向。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而我的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笑。
那是一种没有任何温度的笑——疯狂、绝望。笑容里没有一丝愉悦，却充满了疯狂的解脱和空洞的绝望，但也带着不言而喻的自由。
无数的痛苦与挣扎汇成了这一刻的力量，在我的内心交织成莫名的快感，仿佛每一滴眼泪都化作最后的炙热。
风呼啸而过，冰冷的空气贴上皮肤。我的眼中闪烁着一抹难以言喻的光，仿佛是对世界的最后一声嘲笑，是对命运束缚的最后反抗。
再也没有人能束缚我，痛苦再也不会像铁链一样缠绕在心头。我的笑容里，是解脱，是抛弃，是绝望的极致。
我知道，我终将消失。但在这一刻的虚无中，我获得了真正的自由。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凭什么要我活着？既然我选择了死亡，谁也无法阻挡我。
然而，就在我即将触地的一瞬，天地忽然静止——
一个带着淡淡药香的怀抱，牢牢接住了我。
风声消散，世界变得寂静无声。
“月……”
他的声音颤抖，像被痛苦扼住喉咙，“你为何如此执着于死亡？为什么？”
我怔怔地望着他，心底只剩下一个念头：为什么……我还死不掉？为什么总有人阻止我？
忽然，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我的颈肩，我下意识抬眸，望向他。
生与死的界限开始变得模糊，就像他的瞳孔一样暧昧不清。
他的浅灰色瞳孔中满是破碎的光，细碎的泪珠一滴一滴砸落在我的脸上。
易遇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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