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沈翊被画室的冷风冻醒时,身边的位置早已凉透。他摸过床头柜上的保温杯,指尖触到杜城留的便签:“局里临时任务,勿念。”字迹力透纸背,最后那个句号洇开小片墨渍,像他每次深夜出警时,后视镜里迅速缩小的窗户灯光。
画架上的警服肖像素描被风吹得翻动,沈翊看见杜城肩章上的荧光粉星星——那是念念昨天非要用蜡笔添的。调色盘里的钴蓝已经干涸,他忽然想起昨夜替杜城别袖扣时,对方后颈新冒的胡茬蹭过他手腕的触感。
玄关传来细微响动,沈翊以为是杜城折返,却只看见被风吹开的信箱。新到的快递盒上印着“儿童安全座椅”,收件人栏“杜城”两个字被划掉又补上“沈翊”,墨迹重叠处像道愈合的疤——就像半年前那场爆炸案,杜城替他挡下的弹片,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书房的证物袋里。
手机在画兜里震动,张局发来段监控截图:凌晨一点的便利店,杜城穿着便服站在泡面货架前,警服外套搭在臂弯里,肩头落着片未化的雪花。定位显示是三百公里外的邻市,沈翊盯着屏幕上那个微微佝偻的背影。
画室的雪光映在调色盘上,沈翊鬼使神差地拿起炭笔。他没开灯,借着手机屏幕的冷光,在素描本上勾勒杜城的侧影:喉结滚动的弧度,握保温杯时无名指弯曲的角度,还有警服第二颗纽扣永远松着的习惯——那是为了方便沈翊替他别袖扣。
天亮时,念念举着蜡笔爬上画凳:“爸爸呢?”她的小熊睡袍拖在地上,发间还沾着昨天做蛋糕时的奶油。沈翊将女儿抱到腿上,笔尖在画纸上落下抹藏蓝:“爸爸去抓坏蛋了,就像上次给你摘风筝那样。”
手机忽然震动,杜城发来张照片。背景是临时指挥部的白板,上面贴满案件线索,他的警帽歪在椅子上,帽檐下露出半张便签——是沈翊上周塞进他口袋的:“按时吃饭,不然扣你画像模特费。”照片里,便签旁边还贴着张小小的蜡笔画,念念用彩虹蜡笔涂的“爸爸抓坏人”,被透明胶仔细地粘在白板角落。
沈翊笑起来,指尖抚过屏幕上杜城的指节——那里有块常年不消的茧,是握枪时磨出来的,却在给念念扎辫子时,比画笔还轻柔。他翻出抽屉里的首饰盒,里面躺着枚未完成的袖扣:主体是微缩的警用手电造型,灯头处嵌着粒碎钻,那是从念念的水晶贴纸里“偷”来的。
雪停时,沈翊带着念念去了儿童房。上次杜城出差时,父女俩在这里用纸箱搭了座“警察局”,此刻屋顶还歪歪扭扭地插着面玩具警旗。念念忽然指着墙角的纸船:“爸爸说纸船能漂到他那里!”船帆上是她歪歪扭扭的字迹:“爸爸早点回家,我和爹地给你留了草莓蛋糕。”
傍晚,沈翊在画室接到杜城的视频电话。画面里的男人靠在警车后座,警服领带松得不成样子,却在看见镜头里的沈翊时,忽然坐直身子。“想我没?”他哑着嗓子笑,身后的警员们憋着笑迅速撤离画面,留下满墙的案件线索与他肩章上落的片雪花。
“念念说你的警服该洗了。”沈翊举起素描本,展示刚画完的杜城睡姿——他趴在办公桌上,警帽盖在脸上,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巧克力,“还有……”
“爸爸!”念念突然挤到镜头前,举着新折的纸船,“这次画了星星导航,你跟着光就能回来!”杜城的喉结剧烈滚动,沈翊看见他迅速抬手抹了下眼角,再开口时声音带着异样的闷:“替爸爸告诉星星,它们照的方向,永远是家。”
深夜,沈翊将新做好的袖扣塞进快递盒。手电造型的袖扣旁,躺着张便签:“你的月光,永远有归处。”他望向窗外,雪后的夜空清澈如洗,忽然想起杜城说过的话:“警服是责任,可你和念念,是我穿起它的理由。”
画室的暖光里,念念的蜡笔小熊在素描本边缘探头探脑,旁边是沈翊用荧光粉勾的星河——每颗星星都缀着句没说出口的话:“无论多远的夜路,总有人为你留盏灯,等你带着月光,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