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的第七天,杜城盯着天花板上晃动的雨痕,听着沈翊在画室调颜料的动静。左腹的旧伤像块浸了水的海绵,钝痛沿着肋骨缝往上爬,他伸手摸到枕头下的玻璃罐——最新一颗苹果核上,念念用荧光笔写着:爸爸的痛痛退散符。
“又偷摸伤口?”沈翊不知何时站在床边,露出锁骨下方淡淡的指痕。他递来温热的艾草包,指尖蹭过杜城腹间的月牙疤,“医生说要按时热敷。”
杜城拽着对方的手腕往自己胸口按,沙哑着笑:“你按这儿,比热敷包管用。”
沈翊耳尖泛红,却没躲开,掌心贴在离心脏三厘米的位置轻轻打圈:“子弹要是再偏半公分……”
“那你现在就得对着解剖台上的我画遗像。”杜城截住他的话,指腹摩挲着沈翊无名指的婚戒,“不过现在——”他忽然握住那只手往下移,覆在腹部的旧伤上,“这儿有你的指纹,连疤都认得出主人。”
沈翊呼吸一滞,指腹轻轻碾过疤痕凸起的皮肤:“手术时我无助地在外面,心想哪怕你醒不过来,也得让你知道……”
“知道什么?”杜城挑眉,指尖勾住沈翊的衣角。
男人突然低头,在他唇角落下轻吻,声音闷在喉间:“知道有人把你缝进了命里。”
床头柜的手机突然震动,是杜倾的视频邀请。画面里念念举着奥特曼贴纸蹦蹦跳跳,身后的杜倾满脸笑意:“念念说这个奥特曼像爸爸一样!”
念念把贴纸贴在镜头上,“爸爸要贴星星能量贴!”她转身抱来盆栽苹果,“小树开花啦!爹地说等结果了,给爸爸榨苹果汁治痛痛!”
杜城望着屏幕里摇晃的绿叶,忽然笑出声,左腹的疼痛被暖意冲淡:“那爸爸要给念念的星星能量罐里,再添一颗核。”
“还要添‘爹地的热敷包’!”念念举着马克笔在玻璃罐上涂鸦,“还有还有……”她忽然凑近镜头,小奶音放得轻轻的,“爸爸的痛痛,偷偷告诉我好不好?我让小熊警长保护你!”
沈翊从杜城身后环住他,下巴抵在他肩头:“小熊警长已经上岗了,对吗?”他指腹点了点杜城口袋里的奥特曼贴纸,“而且某人今早偷偷把止痛片藏进了我口袋。”
杜城侧头咬住沈翊的耳垂,低笑:“那沈医生打算怎么处罚我?”
“处罚你——”沈翊转身取出画架,新画布上是雨中的警局天台,两个身影倚着栏杆,其中一人腹部缠着绷带,另一人正往他掌心塞糖果,“每天陪我完成一幅‘伤痛日记’,直到雨季结束。”
“成交。”杜城指尖蹭过画布上的糖果纸,忽然握住沈翊的手按在自己心脏,“但每幅画的结尾,必须有这个。”
“什么?”
“你的指纹,我的心跳,还有——”杜城低头吻住沈翊唇角,窗外恰好掠过一道闪电,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投在墙上,“念念的苹果核里,长出的太阳。”
画室的加湿器突然喷出白雾,混着艾草与松节油的气息。杜城听见沈翊在他耳边轻笑,带着薄荷糖的清凉:“知道吗?你疼得皱眉时,左眼角会跳三下。”
“沈医生还知道什么?”
“知道——”男人用鼻尖蹭过他汗湿的鬓角,“你的旧伤怕雨,却不怕我。”
杜城望着窗外渐弱的雨丝,指腹勾住沈翊,他望着男人发间的银丝,忽然认真起来,“沈翊,下次疼的时候……让我先吻你,再喊痛,好不好?”
沈翊愣了愣,忽然笑出泪来,指尖轻轻敲了敲杜城的额头:“傻子,痛觉神经和味觉神经又不连通。”
“但你的吻——”杜城咬住他的指尖轻轻晃,“是直达心脏的止痛药。”
雨声渐止,一缕微光穿过云层。沈翊忽然指着窗外:“看,有彩虹。”杜城转头时,恰好看见女儿举着玻璃罐跑向阳台,罐子里的苹果核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像谁把星星揉碎了,撒在满地雨痕里。
而他怀中的人,正用画笔在速写本上勾勒他的轮廓,笔尖划过腹部的疤痕时,特意在旁边添了颗带翅膀的苹果核——那是念念发明的“疼痛飞行器”,据说能载着所有伤痛,飞向有阳光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