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不听话……阿姨人很好的。”羽生柊月连忙摇头,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极力压抑却依旧泄露的颤音。
他试图扬起一抹灿烂的微笑来证明自己所言不虚,但那笑容像是勉强贴在脸上的面具,僵硬中透着一丝可怜。
樱井杏子眉头紧紧地锁成一个结,锐利的目光仿佛能穿透表象。她敏锐地捕捉到少年眼神深处一闪而过的恐惧,那绝非简单的委屈。
她向前一步,羽生柊月瘦弱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如同受惊的小动物本能地躲避无形的威胁。
“别怕。”樱井杏子的声音放得极柔,像羽毛拂过水面。她缓缓蹲下身,让自己与蜷缩在墙角的少年视线平齐。
巷子深处的阴影笼罩着两人,只有远处街灯投来些许昏黄的光。她伸出手,带着女性特有的温暖和一丝不容拒绝的坚定,轻轻抚上羽生柊月冰凉的脸颊。
指尖传来的温度让羽生柊月下意识地想要偏头躲开,那份亲昵的触碰太过陌生,甚至带着点刺痛感。
然而,意识到这是樱井姐姐的手,那股想要逃离的本能被理智强行按捺下去。他僵在原地,长长的睫毛低垂,掩盖着眼底的委屈,任由那带着花香的指尖停留在自己脸上。
任凭樱井杏子如何温言软语,旁敲侧击,羽生柊月彻底陷入了沉默,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仿佛一尊凝固的、拒绝泄露任何秘密的雕塑。
樱井杏子看着他这副拒绝交流的模样,心口像被塞了一团湿冷的棉花。她无声地叹了口气,换了个方向:“你不是说要找工作吗?”
刻意让语气轻松起来,“我家花店正好缺一个帮手,主要是整理花材、给花换水、帮客人包扎简单的花束。工资不算高,但,”她顿了顿,清晰地看到少年低垂的眼睫颤动了一下,“管一日三餐。”
“真的吗?”那堵沉默的墙瞬间被凿开了一道缝隙。羽生柊月猛地抬起头,黯淡的眼眸像是骤然被投入火种,“嚯”地燃起两簇明亮的光,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灿若星辰般望向樱井杏子。那份瞬间迸发的生机,驱散了脸上的阴霾与恐惧。
“真的。”樱井杏子被他眼中纯粹的光芒触动,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那笑容不再是礼貌性的,而是从心底溢出的、真切温柔的暖意,如同冬日里穿透阴云的阳光,带着无尽的善意与关怀。
“谢谢,樱井姐姐!”羽生柊月的笑容终于变得真切了几分,带着劫后余生的依赖感。午后的阳光恰好穿过巷口稀疏的枝叶,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跳跃的光点,映照着两张由衷微笑的脸庞。这一刻,狭窄晦暗的小巷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空气中流淌着劫后余生的、小心翼翼的温馨。
“对了,”樱井杏子的目光落在他额头上缠裹的、边缘沾染了污渍和可疑褐色印记的绷带上,语气自然地问道,“你头上的绷带脏了,看着不太舒服。我家有新绷带和消毒药水,要我帮你换一下吗?”
“不用了!”羽生柊月几乎是立刻回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虚虚按住左眼的位置,眼神瞬间暗沉下去,仿佛那里藏着一个不能触碰的深渊,“我自己来就可以……”
樱井杏子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头一紧,却没有追问。“那我们先走吧,”她站起身,自然地伸出手想拉他起来,目光扫过他单薄衣衫下隐约可见的手臂轮廓,掠过那些被衣袖遮住、却能想象其下糟糕状况的伤痕,眼底深处迅速掠过一丝沉重的心痛,“总得先把身上看得见的伤口处理干净。”
看着羽生柊月瘦削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身体,樱井杏子几乎是脱口而出:“需要我……背你或者抱你过去吗?花店不远。”这话带着点她自己都觉得不切实际的关切。
羽生柊月飞快地摇头,脸上甚至因为这句过于“体贴”的提议而泛起一丝窘迫的红晕:“不用,樱井姐姐,我能走。”要是半路抱我回去又低血糖,我可不知道你家,也抱不动你。
花店的门脸不大,却布置得极其温馨雅致。玻璃橱窗里,各色鲜花错落有致地簇拥着,色彩明丽鲜艳,如同一幅生动的油画,无声地向路人展示着生命的绚烂。
挂在门楣上的铜制风铃,在微风掠过时发出清脆空灵的“叮铃叮铃”声,为这方小小的天地增添了无限生机与诗意。
站在门口,馥郁却不甜腻的花香便温柔地包裹上来。樱井杏子动作利落地搬来一个小巧的原木凳放在角落,又倒了一杯沁着水珠的冰水递给羽生柊月:“你先坐这儿歇会儿。”
她自己则快步走进后方的小隔间。没过多久,她拎着一个洁白的、印着红十字的小医药箱走了出来。
樱井杏子轻轻卷起羽生柊月左臂的袖子。当那些纵横交错的痕迹暴露在眼前时——青紫未消的旧伤与渗着血丝的擦伤新痕层层叠叠,狰狞地盘踞在少年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上——樱井杏子的呼吸猛地停滞了一瞬,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鼻尖酸涩。
“樱井姐姐,其实……我不疼的。”羽生柊月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刻意的疏离和回避,试图驱散空气中弥漫的沉重,“不是说,只是处理伤口吗?”
樱井杏子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用沾了碘伏的棉签,小心翼翼地避开最深的口子,清理着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
“手臂处理好了,”她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但眼神却异常严肃,直视着羽生柊月的眼睛,“告诉我,还有哪里?”
她绝不相信,这样的“照顾”会只停留在手臂上。
“还有……小腿。”羽生柊月垂下眼帘,避开她的目光,声音低不可闻,“我自己真的可以处理,樱井姐姐。”
除了手臂和小腿?傻子都知道不可能。手臂这种明显的地方都有,更别说那些看不见的地方。
但只要能应付过去就好。反正他身体的自愈力一向不错,只要不致命,这些皮肉之苦,忍忍也就过去了,身上的淤痕总会消退,更何况如果报警了他怎么复仇?
伊藤在他身上做的一切,他都会还回来。
“樱井姐姐,有人来了!”羽生柊月敏锐地捕捉到门外细微的脚步声,立刻提醒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
“叮铃铃——”风铃的脆响适时响起。
一个穿着半旧西装、头发略显稀疏的中年男人推门而入,带着几分犹豫张望“你好……有人吗?”
樱井杏子立刻站起身,脸上瞬间切换回温和专业的笑容迎了上去:“您好,欢迎光临。请问需要些什么花?”
男人环顾着四周缤纷的花卉,眉头紧锁,显得有些局促,嘴唇翕动着似乎难以启齿。
樱井杏子了然一笑,柔声引导:“请问您是送给哪位重要的人呢?”
男人像是被戳中了心事,脸上紧绷的线条松弛下来,嘴角微微上扬,眼角眉梢都流淌出一种独属于父亲的温柔光辉“送给我女儿咲茉的。她今天……参加学校的朗诵比赛拿了第一名。”
“啊,那您一定很为女儿骄傲!”樱井杏子的笑容更加真诚。
“是啊是啊!”男人点头,满眼喜悦,“小姑娘可开心了。”
“那您知道咲茉最喜欢什么颜色吗?”
“黄色!”男人毫不犹豫地回答,“她从小就特别喜欢亮亮的黄色,像太阳一样。”
“充满阳光的颜色呢!”樱井杏子走向花架,拿起一支金灿灿的向日葵,“您看向日葵怎么样?象征着积极向上的人生,花朵灿烂耀眼,充满活力。我们可以搭配一些浅色的小花来衬托,增加整体的层次感和美感。”
她熟练地拿起几枝白色和紫色结合的满天星,“比如这种满天星,白色象征纯洁天真,紫色则代表着关怀和思念。或者搭配黄色的小雏菊?”她又拿起一束嫩黄的雏菊,“小雏菊寓意着和平、希望和纯洁的美好心灵。”
男人仔细地看着,最后目光停留在那热烈的向日葵和梦幻的紫色满天星上。“就这个,”他指着向日葵和满天星组合,“向日葵和紫的满天星吧!看着很精神,又有心意。一共多少钱?”
“好的。您要大束还是小束呢?大束1200日元,小束900日元。”
“来大束的吧!值得庆祝!”男人爽快地付了钱,抱着那束充满阳光和关怀的花束,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送走客人,樱井杏子立刻转身回到角落。“羽生,”她看着正笨拙地试图用一只手给自己小腿上药的少年,蹲下身问,“自己可以吗?还是我来帮你?”那动作看得她心惊胆颤,生怕他戳到伤口。
羽生柊月依旧固执地摇摇头,抿着唇,专注地与腿上的药水和纱布“搏斗”。
一个下午在静谧中流淌。除了刚才那位父亲和零星几个挑选单支鲜花的客人,花店显得很安静。毕竟,今天并非情人节、母亲节这些需要鲜花点缀的特殊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