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安里的早晨一如既往地灰蒙蒙,今天的雾气比往日更浓。
宋潜五点刚过便起了床,昨夜为了改完作业一直忙到十一点多。他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出卧房,熟练地拿起洗漱用品,在晨雾中显得有些孤单。
从大三开始,这样的日子已经持续了八年,每一步都深深刻进了他的记忆里。
溯安是个偏远的小镇,也是宋潜童年生活的地方。这里虽然贫困,但风土人情却格外淳朴。
洗漱完毕后,宋潜顺手从锅里拿出昨晚睡前热好的包子,走到门前架子上取下挂包。
随即带上自行车朝镇中心骑去。作为溯安二小的老师,除了教书,他还负责每天早上把孩子们的早餐从镇中心带到山上来。
前脚刚到包子铺,后脚便下起了毛毛雨。
今天走得急了些,忘记带伞了。
宋潜把自行车停在铺子门口的小摊前。包子铺里水汽蒸腾,和外面的雨水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片浓浓的雾气。
在这四、五米见方的小屋里,老姜夫妇忙得不可开交。最先看到宋潜的是老姜的妻子,镇上的人们都叫她“老姜婆”。
“浅子,你来了,包子已经装好了。”老姜婆亲切地招呼道。
“浅子”这个称呼,最早是“茄子”演变而来的。
小时候,镇里的小孩们总是喜欢拿宋潜开玩笑,因为他每次玩“石头剪刀布”都会出剪刀,结果总是输。于是大家便给他取了个外号叫“茄子”。后来不知怎么,“茄子哥”的称号也坐实了。
宋潜的父亲在为他办理户口登记时,突发奇想地给他取名为“宋茄子”,这一幕让工作人员都忍不住笑出声来。年轻女警官也捂嘴轻笑,觉得这个名字充满了生活气息和诙谐感。
于是决定改一改,因为哥哥叫“宋深”,弟弟就叫“宋浅”好了。不过由于父亲不认字和口音问题,工作人员误以为是“潜水”的“潜”。
宋潜接过装好的热气腾腾的包子:“谢了,姨。”
话音刚落,宋潜便冲进细雨中。老姜见状,连忙脱下围裙:“老婆子,我看这雨一会儿会变大,我去给浅子送把伞。”
老姜婆拍了拍老姜的肩膀:“好,你小心些,天还黑着呢。”
“知道了。”
老姜也骑上自行车追了上去。此时的溯安小学,灯光微亮,学生们陆陆续续来到学校。
溯安有三所小学一所中学,其中有一所小学和中学在镇中心,其他两所都偏僻得很。
镇下为村,溯安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地势高低起伏,有高山和溪流。
东边的二小几乎都是四五个村的孩子,偏高山,山路难走,下雨天泥巴路更是难行。
西边的三小有从南边来的水流经过,近处要走石块过河,远处则要走公路,多花半小时时间。像今天这样的下雨天,河水会上涨,所以大多数学生会选择早起走远道。
而在镇里面读书的孩子则容易得多,因为周围的村庄离镇较远,加上学费更贵,所以选择在离村庄近的学校读书,尽管教学条件艰苦。
“那我代表全体师生及教职员工,多谢你的资助”。
铁秀门旁,张校长和宴昔正站在那里,大门正面左方身材微胖、面容和谐的老人是这所小学的校长张校,右方的人与他站在一起简直高了半截。男子面容平静,似乎对这种客套场面早已习以为常,轻松自如。
“宋老师,我们到了。”身旁传来一个幼嫩的声音。此时天色已经透亮,雨也稍停了一会。
铁门内两人目光移向从山路走上来的三人,老姜两手提着两袋包子,宋潜身上背着一个七岁左右的男童,男童双手提着一袋包子放在宋潜脖前。宋潜一身白衣印满了泥巴痕迹,三人的鞋上都沾满了厚重的泥土。
“是的呢,我们到了,小豆子。”宋潜侧头望向背上的孩子,眼睛笑成一条缝,面容宠溺。
“张校长。”老姜先打了招呼,宋潜才意识到铁门边站着两个人。
慢慢走近,张校向两人打招呼,宋潜的目光移到另一旁的人身上。此人穿着黑色卫衣,外面裹着浅灰色大衣,面容沉静,黑色皮鞋干净利落。许是今早还未下雨时便已到。
宋潜快速扫了一眼,迅速收回目光。
“老姜,小宋,你们两个辛苦了。”宋潜点头示礼,张校走上前接过老姜手里的袋子。
“辛苦了,老姜。”张校和老姜在一旁聊了起来。
“你好,宋老师……”
听到这个声音,宋潜内心像壶口塞了塞子,热水般的思绪在沸腾。
九分的惊讶和害怕,一分的惊喜和愉悦在他心中交织。
老姜和张校说话的声音逐渐模糊,宴昔的声音却在无限放大,占领了他的精神世界。怎么能不熟悉呢?这个声音在他的耳边叽叽喳喳叫过了整个高中三年,从针锋相对到亲密无间、形影不离。
宋潜猛的转头对上了那双浅棕色的眼瞳。那一刻他迫不及待的想确认是否是他,又害怕是他。
他们就这样静静注视着对方,仿佛没有说一句话,又好像说了好多话。
内心的恶魔在不停地翻动,他害怕自己控制不住,忍不住告诉他……
“好久不见……宴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