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我还以为是一具尸体。
我捡到魏野的时候,他仰面躺在杂草中间,衣服破破烂烂,身上东一道西一道的伤痕,面色苍白,满身血污。我吓得尖叫一声跌坐在地,远处采草药的师父闻声赶来,难为他六七十岁的身子骨,跑得竟比猴子还要敏捷。
师父扒开他的眼皮看看,又把了把脉,我看他眉头紧锁,心想这小子凶多吉少。
可惜了。我看一眼他的脸,好像还挺好看的。
然而师父却大手一挥,让我把他背回家。我目瞪口呆,指指脚底下这具毫无知觉的躯体,又指指瘦瘦小小的自己,指责师父拿我当牛不当人。
师父挥起拐杖,骂我懒。我看着他吹胡子瞪眼的模样还是缴械投降,认命地背起来这重东西,谁让我这老头心地慈悲,我乐意给他积点福报。
嚯,真沉,差点闪了腰。
回到家中,师父煎了草药,让我给他喂下去 。我端过来滚烫的瓷碗,一勺一勺吹凉了舀给他喝。他的牙关咬得死紧,我有些惊讶,暗道半死之人竟还如此警惕。
第一口药没喂进去,褐色的汤汁顺着他的嘴角流出来,我拿起帕子给他擦嘴,顺手把他糊了满脸的血污给擦下去。
擦干净之后我忍不住倒吸一口气,心想这力气出的值,毕竟光这张脸就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
他的鼻梁挺拔,眼窝深深,眼睫纤长,薄唇紧抿,下巴有凌厉的弧度。再加上面色惨白,柔柔弱弱躺在那里,更是有一种被凌虐的美感。
好不容易一碗汤药灌完,师父又让我脱了他的衣服,用药给他擦身。我心里窃喜,面上却撇撇嘴,什么脏话累活都让我干,我好歹也是个十八岁的黄花大闺女,您也不怕我长针眼。
许是知我辛苦,师父这次没吹胡子瞪眼,只好言好语劝我,说是人命关天。我得寸进尺讨要好处,撒娇让师父进城给我买糖葫芦。师父乐呵呵笑起来,说我是馋丫头。
他的衣服烂成了碎布条条,脱下来倒也容易,只是有些布料和血肉粘在了一起,分开的时候需得小心再小心。
连我也忍不住皱了眉,心想这状况实在惨烈,又不禁好奇这死小子到底是和谁结了怨,被霍霍成这个样子。
他的肌肤手感出乎意料的好,擦去血污的皮肤白皙紧实,透着勃发的生命力。肌肉虬结,伤痕狰狞,看起来有一种别样的美感。
我暗暗惊叹,趁着抹药把他全身摸了个遍。
第二天一早,我端着药盆,喜滋滋来给病人换药,谁知他突然诈尸,眼前黑影一闪,一阵凉风在耳边尖锐地划过,回过神来时,一柄寒生生的利剑已经抵在我脖子上。
我手上一抖,手中的药盆“哐啷”一声滚落在地,药汤流散开来,满屋子升起熨帖而微苦的药香。
我惊恐地昂着脸,身子绷成一根扯紧的线,眼神哆哆嗦嗦地从脖子下面的剑刃移出去,移到那张脸上。
抛开呼之欲出的杀意,那真是一张极其好看的脸。双眉入鬓,眼尾微挑,鼻梁把光影分割出一个明显的界限,将他一半阴鸷的目光遮进黑暗里,另一半明晃晃的尽是杀意。
我,我昨天才救了你,你不要恩将仇报啊。我抖着声音说,连口水也不敢咽下去,生怕滚动的喉咙触碰锋利的刃尖。
他锐利的眼神终于从我身上移开,四处打量起来,大概是看到自己浑身的包扎,心知我并未撒谎。
他慢慢收起长剑,冲我颔首,用沙哑的声音说了句谢谢。
我心有余辜地摸着脖子,回过神来冷冷一笑,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