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6.她去看他了

接连几天，蒲湫梧都没有去学校。他的身上有着一道道红痕，是那天，他的父亲打的。

    江清看着旁边空荡荡的座位，回忆着那天她看到的一切。

    她站在楼下，五楼总是传来打骂的声响，昏暗的灯光没有窗帘的遮挡悄然逃出，忽闪忽现的人影从窗里倒影出来。来来往往路过的人都在感叹。

    一个路过的大妈手里提着刚买的菜，瞧五楼看了一眼，神情平常，这件事于她而言像是这只是吃饭喝水，道：“又开始了。哎，小孩也是遭罪啊。”

    旁边的大爷附和着：“明明那么帅的小伙。哎……”

    ……

    不过短短几分钟，楼内的人下来了许多。江清看着他们脸上露出心疼，怜悯，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却又避瘟神一样，避之不及。

    她的脚似被禁锢，站在原地，难以动弹。她托着千斤重的腿，一步一步，跨越一级一级楼梯。

    那短短的路程，她记得十分清楚，整整七十七阶台阶，她走得十分坎坷。

    她伫立在门外，屋里呜咽声在黑夜中格外明显，这声线不难听出，正是蒲湫梧的声音。

    每一声呜咽都狠狠刺痛在她的心头。她的心总是这么柔软，因为自己所受痛苦，就妄想带他人逃离苦难。

    可她不敢上前，昔日的痛苦涌现出，她只得站在原地。双拳紧紧握起，将手心按下一道道红痕。

    不知过了多久，房子里的男人不再大喊大叫踹门，江清立即跑到六楼躲着。

    她有一种预感，男人要出来了。

    当她在六楼蹲好，男人适时出来，她看着男人摔门出来，男人的脸上满是戾气，还骂了一句：“和他那个娘一样，贱！”

    明明在学校那般高傲的人，却有着这样的过往，心底肯定接受不了吧。她心想着。

    江清一步一步走下，抚摸着那残破的门，似在抚摸着蒲湫梧。

    下去的台阶真的太多了，好多……这是她心中的想法。每一步都让她如此艰难。

    模糊的身影紧随她的脚步。

    “江清，你在干什么？”林鹤打断了江清的思绪，看江清脸色不好又问，“是不舒服吗？需不需要去医务室？”

    关切之色溢于言表，江清的眉目舒缓，淡淡说了一声：“不，谢谢。”

    林鹤见江清没有心情搭理他，又急切开口：“那，那今天我们可以一起回去吗？”

    “不了，我有事。”江清仍然拒绝。

    她决然离开的背影刺痛了林鹤，以至没有听清林鹤轻声的呢喃。

    “江清，你为什么，对蒲湫梧那么好呢？”林鹤直勾勾盯着江清的背影。

    今天，江清以最快的速度跑着，她想去看看蒲湫梧怎么样了。

    不善运动的江清多次险些摔倒，她还是保持着速度，不顾身后书包的重量，往前跑。

    忽闪忽闪的路灯才亮起。她看着离她不远的小区，脚步竟放缓下来。

    今天的夜晚比以往要亮许多，黑沉沉的天染上了一丝光亮，江清想，大抵是因为有更多的星星点缀吧。

    她站在楼下，往五楼看去。和正往下瞧的蒲湫梧对上视线，相隔十几米的视线相碰撞。模糊看见蒲湫梧的眼里尽是落寞。

    蒲湫梧的手轻轻放在窗上，抚摸着，就像抚摸着江清的脸庞。

    当他出神的片刻，门外传来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还连带一丝喘气声。

    他的浑身颤抖，走到门前，想开门看看是不是江清。嘴上说着不在意，可心底的期冀却怎么也掩饰不了。

    “吱呀”一声，他将门打开了，映入眼帘的，正是他刚刚所想的人。

    江清率先开口：“蒲同学，你，还好吗？”

    几天不见，这声音再次传来，心中的阴霾褪去，露出他脆弱的心。

    “我没事。”蒲湫梧比江清高，他一手扶着门，一手垂落，低眉垂眼看着江清，昔日的明媚散去，染上了丝温柔。

    “你回去吧。”他今天能看到江清已经足够了，随即下逐客令，“明天还要上课的。”

    “蒲同学，你，那你明天去吗？”她急切询问。

    “砰”的一声，他已经将门关上了，独留江清在门外。

    他心中念着：去的，我去，我要见你。

    可门外的江清听不见，她也不知道蒲湫梧为什么要赶她走。

    她站在原地，不知是走是留。

    当她到家，她终忍不住抽泣。对蒲湫梧的心疼又一次涌出。她看见了，看见蒲湫梧长袖下渗出的血迹。

    血迹顺指尖流下，快要滴落的那一刻，蒲湫梧迅速关门，他不想让江清担心，可这点小动作怎么能瞒得过江清的眼呢？

    她站在楼下一个钟头，才离去。蒲湫梧站在楼上，一直看着江清，心里悸动。

    闹钟的声音响起，蒲湫梧爬起来快速洗漱。他今天想去学校了。

    当他到班里，座位旁的江清已经在自习了。

    江清站在教室门口，等着蒲湫梧。她听到蒲湫梧的脚步声，转过头，看到他正朝自己走来。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身上，映衬出他略显疲惫却依然俊朗的面容。

    “蒲同学，你来了。”江清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蒲湫梧微微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走到自己的座位旁。

    他坐下时，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似乎在忍受着某种痛苦。江清看在眼里，心中一紧，但她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递过去一瓶药膏。

    “这是我买的药膏，给你。”江清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关切。

    蒲湫梧愣了一下，随即接过药膏，低声说了句“谢谢”。

    蒲湫梧看着江清，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并不是孤单的。

    至少在短短几周的相处下，江清给予了他不曾拥有过的温暖。

    “湫哥哥，你怎么请假了那么久呀？”一个尖细的女声传来，“我真的好想你啊。”

    蒲湫梧扶额，心里腹诽，这个烦人的玩意又来了。

    来人正是喜欢蒲湫梧的连念惊。

    全校一半人都认识她。去年，连念惊因为写情书被老师发现，全校批评。她大胆在台上发言，“我错了，我不应该早恋，但是，我连念惊喜欢蒲湫梧。”

    语毕，台下人哗然。自此连念惊在学校打响了名号。

    每次回忆起这件事，他都瑟瑟发抖。这时连念惊出声道：“湫哥哥，你说话啊。”

    “你走开好不好，连念惊，我有点难受。”蒲湫梧不想听连念惊的絮絮叨叨，顺势趴下不再说话。

    以往要缠着蒲湫梧的连念惊今天破天荒没有缠着他了。听到他说这话，自觉就走了。

    “她是？”见连念惊走远，江清问道。

    “连念惊。”蒲湫梧简洁回答。

    江清见蒲湫梧的心情来学校有所好转，不由调侃道：“你对象？这么可爱。”

    蒲湫梧大声反驳：“不是，她不是！”

    江清在一旁偷偷笑，蒲湫梧气急败坏，连着好几天都不理她。

    直到开学考试结束，蒲湫梧都没有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