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惟愿岁如初

背景：我也不知道写明德多少年了，要不摸个明德十三年末，十四年开春的故事吧。

“十里灯火尽繁华

一生惟愿岁如初”

“千门开锁万灯明，正月中旬动地京。”

灯火满街仿似连接着银河，那点点灯光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天上落下的星子，依楼而挂的明灯肖似明月高悬，上元节仿佛承载了人们太多的缱绻幽情，不知道是凑巧亦或是天公作美，就连月色也被人们的笑颜和精巧花灯衬的朦胧失色。

彼时明德帝刚刚登基的天启，恰逢新帝，节日大型操办，帝王之都，月光如水，花灯似山，装饰华丽的马车堵塞了前些日子不久翻新拓宽的街道，好不热闹。

临危受命，走马上任的青龙使和同为内卫司首领的三位同僚不日前告了别，看着颇为潇洒的司空扛起长枪，李心月倒是多了些艳羡的意味，满心铸剑的心剑传人，最终留在了这个波诡云谲的皇城。

怀着兄弟义气，揣着家国大义的柱国大将军也前不久才刚下了战场，又被留在琅琊王府，研究了几日的战略和地图，为了让这块兵家必争之地，应付四面隐患，赢得几年太平。

被称为天生将才的琅琊王和雷门翘楚的雷梦杀，几乎一年打了三年的仗。

好不容易补齐了八王之乱的篓子，初春将至，赶上三冬的尾巴，明德帝倒终于有些礼贤下士的样子，给这对夫妻几日休沐的时间。

琅琊王府，堆积如山的折子里，昔日折扇不离身的学堂小先生也有些顾不上风度了，镶玉鎏金冠也看上去有些歪，长吁一口气，探出个头，笑的如往日一般和煦，

萧若风“向陛下请了你两日假，快去陪陪师嫂同寒衣吧，不然师嫂下次若恼了，怕是不招待我了。”

还没来得及脱下银甲胄的雷大将军，伸手搂过这位行七的小师弟，笑的如往日一般豪气，只是一双天生带笑的桃花眼里怎么看都夹杂了些揶揄的味道

雷梦杀“呦，看样子琅琊王是连上元都不过了，咱们这位陛下还真有个好弟弟。我这当师兄的定得好好玩两日，不然怎么对得起老七的苦心呢？”

萧若风“你若是再惹得我眼热，我就同寒衣商量商量，来琅琊王府住些时日，看看她世叔的裂国剑法，反正小寒衣说想领略领略世间万千剑法。”

萧若风挑了挑眉，天启城里，面如冠玉的琅琊王一贯用那张无害书生公子的面皮哄的人人以为：这位琅琊王，是位谦恭宽和的雅正君子，欺骗性极强的外表，也让小先生在噎人这块，拿捏的次次准。

雷梦杀“萧若风！老子的宝贝女儿都还没抱够，送你这?”

雷梦杀抬手就要给萧若风一个暴栗，

顺手抄起一个竹简，眼疾手快的戳了雷梦杀的腰间软肉一下，“诶呦！”雷梦杀怕痒怕的紧，这招倒是百试百灵。

萧若风“少在这讨我烦，快去休你的假，再饶舌两句，你就不用休了，雷将军。”

萧若风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生硬扯出个笑容，眼神里满是威胁。

雷梦杀“得得得，这就撤，正儿八经过节的时候，记得来我家吃饭嗷，省的你一个人守着那几亩地，冷清的要命。”

雷梦杀忙不迭的转身往出窜，还不忘回头吼两嗓子，也不知是雷家祖传的大嗓门还是如何，窗外的鸟雀都被喊的四散，重新埋头苦批的萧若风听见，无奈的笑了笑，有些宠溺意味的摇了摇头。

“灯火映万家，

团圆共此时。”

英挺豪迈的红衣男子细心的在摊子上挑选着女儿家的发钗，脸上的认真和眼神里的笑意，直瞧着让摊主笑的心领神会，“公子可是要给夫人挑发簪？瞧瞧这根吧。”

雷梦杀颇有些赞赏意味的点了点头，交了银两，最终把那根嵌着碧玉的簪子拿上，趁着穿天水碧长裙的李心月正牵着寒衣看宫灯的时候，悄悄的插入女子的乌发间，宫灯摇曳的暖光里，叱咤千军万马的女子偷偷的红了脸。

今日做了新衣的小寒衣拿着串糖葫芦，瞧着父母的情态，悄悄把小脸埋进了大红缎面鹤氅里笑的很是满足。

———————————————————————

“天宫月圆，人间灯圆”

“祈愿：盼良辰美景岁岁年年”

百里东君“唐莲，你去叫上千落，把你们二师尊从苍山顶子上薅下来。”“嘶，元宵节是喝这坛子花好月圆呢，还是喝这壶朝朝暮暮呢。”

百里东君叮叮咣咣的又在摆弄他的酒坛子，不时的挠了挠头，

司空长风“都喝都喝！”

司空长风伸手就要抢，大张的手被百里东君结结实实来了一下，“啪！”

百里东君“去你的，不许偷酒喝啊。”

偏头瞅见门口探头探脑的一颗毛绒绒的小千落，司空招了招手，又把唐莲叫来。

司空长风“你们二师尊前些日子刚得到传信，父亲战场受了重伤，自己憋着劲，四个月未见任何人了，你们两个任务艰巨哦，把二师尊拽下来，透透气。”

说罢就挥挥手叫两个小家伙上苍山。

百里东君“唉，二师兄前两日被送回家中修养，几乎是伤到了心肺，惹得心月嫂嫂背地里哭了好几日，偏生萧若瑾又要招其入宫，我那位小师兄头也要炸了，寒衣接到信脸色也不好看，但又不能不叫雷梦杀打，北离这块地方就没安生过几年，若师兄这次不去，北离还得打十几年。”

百里东君停了收拾酒的动作，想起前些日子的消息，咬了咬嘴唇，无奈的摇摇头，叹了口气。

司空长风“心月姐姐为情，梦杀大哥为义，琅琊王又是一位仗义的不像朝廷中人但又有军权的王爷。可偏生这些东西，在帝王家往往最不值得一提。”

司空长风接过话头，长吁一口气，提起这事，简直就是头疼。

司空千落“大师兄，苍山好高呀！寒衣姑姑住在山顶，不嫌无聊吗？”

唐莲“二师尊喜静，想选一块清净的地方钻研剑法，故而选在了苍山之上。”

唐莲左手拉着千落。

今日倒是罕见，向来勤勉练剑，一日无误的李寒衣，这个时候只是双手背后站在苍山边上，怔怔的望着远处发呆，手里还攥着一封信件。

唐莲“见过二师尊，师父和三师尊说请您下山一起过上元佳节。”

唐莲抱拳行礼，唐莲的心思缜密，看李寒衣如此情态，估计是天启呢边有关雷梦杀的来信。唐莲微不可查的拍了拍千落的手背，千落会意，颠颠跑上去。

司空千落“是啊，寒衣姑姑，爹爹叫您下去一起喝百里伯伯新酿的酒，百里伯伯说您若不下去，他才不给爹喝呢。”

李寒衣听了，倒是也猜到，是师兄师弟的好意，让两个小孩上来叫自己下山，看着眼前的千落和唐莲，李寒衣又想起了远在雷家堡的幼弟，在心里叹了口气，看着眼前殷切眼神的唐莲和壮着胆子抱着自己胳膊的小千落，又抿嘴笑了笑。

李寒衣“知道了，我换身衣服，随后就下山。”

唐莲“是，二师尊。”

李寒衣回屋，翻腾换上了魔教东征以后的第一个新年之时司空送她的贺新岁礼物，一件藏青色镶边浅青缎面斗篷，又深深的望了一眼旁边呢一身幼童的红色斗篷，从架子上取下铁马冰河，出了门。

——————————————————————

百里东君“来来来，寒衣，先尝尝，司空包的汤圆。”

百里东君看到四个月没见的小师妹，顺手把司空单放的一碗汤圆递给了李寒衣。

“喏，这一碗是你的。”李寒衣咬了一口，李寒衣有些惊讶，从前些年行走江湖途径江南偶然品尝过一碗，到现在再没有吃过。

李寒衣“落汤青豆腐馅的？”

还在举着擀面棒的司空长风在面粉翻飞的空气里勉强张开嘴自得的说，嘴里的咸香熨贴了几日里李寒衣心里的焦躁和愤懑。

司空长风“咳咳，咱们几个，就你的口味随了江南一带，我这不是怕你吃不惯北方的汤圆吗。”

亲人两地，也有挚友相伴。

李寒衣“包汤圆还把自己搞的如此狼狈，还穿了身白的，一会怎么出去赏灯？”

李寒衣难得好脾气的开口瞧着司空长风问。

百里东君“新春贺岁，我不是送了你一身吗，颜色也喜庆，一会换上出去赏灯。”

司空长风“得令！换身衣服马上就来！”“两壶新酒，咱俩优先哈哈哈哈哈哈。”

司空长风一溜烟窜出去，手里还提了两壶酒，朝着李寒衣一扔，

李寒衣笑着摇了摇头，看着手里的酒壶，心觉得被什么填的满满当当。回头看了看师兄手里的酒壶，李寒衣伸手碰了碰，百里略有些怔愣，随及大笑，两个人都心照不宣的喝了一大口。

“人生在世，有友如此，当浮一大白”

屋外繁星点天，屋内灯火摇曳。

河道上的河灯盛满了人们美好的祈愿，一时间比天上的星子还要两三分；商铺的灯火璀璨，照的街道如白昼；行人们都手提灯笼，步履匆匆，但眼神里又都有着对于未来的美好期待。

戴了面具的姑娘在今日并不算得上特殊，各式各样的面具摊贩给了少年少女们漫步街头，互诉情长最浪漫的遮掩。

街角巷尾的老翁，手指灵巧的上下翻飞，编出了各式各样的剑穗，穿青色斗篷的姑娘一眼瞧见了摊子上的桃花，老伯手灵巧，寒冬腊月编出的桃花倒是也灼灼盛放。

看着眼前周身气质清冷的姑娘，“姑娘若不妨看看梅花或者绿竹剑穗，与姑娘这把剑也真是搭对。”

李寒衣“不，就要那个桃花剑穗，多谢老伯。”

交过银两，走在大街小巷的光影里，李寒衣为自己的铁马冰河小心翼翼的挂上了那条裹挟着春意的剑穗，李寒衣的眼神太过专注，竟一时不知道是在看手艺精巧的剑穗，还是在透过剑穗，看那日青城山上催生的满树桃花。

李寒衣幼时，萧若风常来府上做客，出身皇家，画得一手好丹青的琅琊王常常带着小寒衣画一些简单的画，在花灯店前，李寒衣买了三盏没有一点图案的六面河灯，又向店家讨了一只毛笔，一盏上画了灼灼桃花，一盏画了记忆里抱着她的雷梦杀和被雷梦杀牵着，带着那只碧玉簪的李心月。

最后呢一盏，用的时间颇久，连老板娘都好奇了，“姑娘画了什么？”

李寒衣笑笑，将笔还给了店家，捧着河灯，去了岸边。

手持长枪，昂首挺胸的游侠；提着酒壶，仰天大笑的公子；还有一个攥着长剑，望向远方的姑娘。

老板娘递来三张纸，询问姑娘要写什么愿。

提笔，三张纸上六个字。

“顺遂，平安，如初”

希望爱人顺遂，亲人平安，还有友人如初。当年初出江湖，却有睥睨天下之傲气的小剑痴，到现在历经生死，护一城，护一方百姓的女剑仙。李寒衣的愿望，一直如此。

放完河灯，李寒衣回头看见了早早躲在屋顶上喝酒的司空长风和百里东君，李寒衣飞身上前，也豪气的甩了甩衣摆坐下，接过师兄递来的酒，大大的来了一口。

李寒衣“千落呢？”

百里东君“让唐莲领着去猜灯谜了，来来来，司空买了盏孔明灯，又寻了只笔，咱们兄妹三个看看默契，写下自己来年的愿望，就在这最高处的屋顶放飞可好？”

司空长风乐的就要取笔写，写完，又递给了百里东君，“师妹可不许偷看。”百里笑嘻嘻的将笔递给李寒衣，还颇为神秘的遮掩了一番，李寒衣摇了摇头，看着眼前还是性子如初识那般跳脱的师兄，提笔写下，将孔明灯转了一圈。

看着三句“岁岁年年有今朝。”司空乐的直灌酒，百里东君也笑的没什么形象，李寒衣也嘴角噙着笑。

最后三个人一直决定，由轻功最好的百里东君放飞这盏灯。

百里双足一顿，腾空跃起，左手又运气朝着孔明灯底部虚空拍了一掌，灯便轻飘飘的飞往云霄。

“但愿暂成人缱绻。

不妨常任月朦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