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陆芜忆,是晏京城第一才女,可不知何时开始,我会不由自主的发脾气,即使我知道,那是不对的。院子里的下人们都开始惧怕我,我很难受,却不知如何控制情绪。
那天,只因贴身侍女雁薇为我梳妆时,扯下了一根头发,我便开始生气,随手抓起一只茶杯就丢到了地上,雁薇也迅速跪倒在地上,不停的向我磕头。
看到这一幕,我却是头疼欲裂。脑海中闪过一些陌生的画面,那是哪里?那个女孩,她又是谁?
最后,只有一个声音在我耳边回荡,那是母亲临终前的最后一句话 。在恍惚中,我好像又回到了七岁那年,母亲苍白的脸,还有那不舍的眼神,我到现在都忘不了。
她紧握着我的手,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吐出了一个字:“树。”
母亲生前一直喜欢梨花,院子中也种了一棵梨树,之前一直以为是念着梨花,现在一想,却不是那么简单了。
我突然冒出来一个想法,我推开雁薇,向着竹镜苑跑去。
竹镜苑荒了很久,也没有人来打扫,以至于大门上落了许多灰尘,门口岩石上也布满了青苔,因着父亲的原因,我也许久未来了。
我推开了大门,迎面而来的就是那棵梨树,我蹲在地上,全然不顾往日的形象,疯了似的挖着土。
终于,我找出了一个木盒,上面雕着母亲最喜欢的梨花,我拿起它,跑进了房间。
因着我这几日变化无常的脾气,也没有下人敢跟过来。更没有人发现我这怪异的举动。
我背靠着门,小心翼翼的打开了那个木盒,那是一本很破旧的书,封面也是破损的不像样子。
我翻开了它的第一页,赫然出现了萧瑾钰和一个陌生女子的名字,她也姓陆。
萧瑾钰是越国的三皇子,虽然还未立太子,但是听父亲说,皇帝对他很看重。
在我九岁那年,因着没有人带领,父亲便不许我出去,可那时我正好是个不听管教的年纪。我偷跑出府,去参加期待已久的花灯节,却恰好被歹徒掳走。他把我和其他一些孩子关到了一个屋子里。那里很黑,很静,只有破旧的屋顶透出一丝丝月光。
周围的孩子都开始低声哭泣,我转过头,却看见了萧瑾钰,因着父亲的原因,我一眼便认出了他。正在感叹这个歹徒是真的很大胆,连皇子都敢绑。
他却向我走来,转过身,背对着我,他轻声的开口道:“不要怕,我们这样背对着,试试能不能解开绳子。”
他温和而又儒雅的声音,令我心头一颤,也让我安心了不少。
最终我们解开了绳子。他告诉余下的孩子,会去报官,让他们安静等着。我看着他冷静沉着的样子,不禁失了神。
他拉住我的手,向着门走去,不知是不是那个绑匪觉得,我们都是小孩,没有那个胆量逃出去。门口竟无一人把守,我们很顺畅的逃了出去。
一路跑到了大街上,顺利的报了官,孩子们都获救了,而那个绑匪,却不知去了何处。
回府时我向他道了谢,他对我说:“多亏了你,不然我们也不会这么顺利。”那是母亲去世后,第一次有人真心实意的夸我。
父亲总是很严厉,即使我做的再好,他也不会施舍一句夸赞,府里的下人对我也只是应付,并无真心。
所以听到那声夸赞,我心里是真的开心。
自那日以后,我便时不时在父亲面前提起他, 父亲却没有像往日一样厌烦,反而还向我讲了一些宫中趣事。
我便自然的把父女之间关系缓和的功劳加在了萧瑾钰身上。
从那以后,我更加努力的练习才艺,为的就是做他的王妃,做一个与他并肩同行的人。
到了今日,我看到那明晃晃的三个大字,却有些恍惚了。
男主,这个世界的主角吗?
我不禁有些疑惑,我赶忙翻开下一页,出现了我的名字,却不是对应的女主,而是女配。女配?那又是什么?母亲留下的东西怎会是这样的?
下面还有对应的几行字:蛇蝎心肠,恶毒可恶,陷害庶妹,自食恶果,凌辱致死。
看到这几个字,我心里一颤,这怎么可能是我。
我自幼便被教导要文静娴淑。父亲只顾利益,不能带给他好处的人,就是废物。母亲去世后,为了不被父亲忘记,便更加努力的练习技艺,让他看到我的价值。
最终成为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是太师嫡女。骑马射箭也有所涉及,就连皇后娘娘,都称赞过我,是越国难得一见的才女。怎会是蛇蝎心肠?又怎会落得这般下场?
直到我合上那本书的最后一页,我才幡然醒悟,这是一本书,而我生活的便是书中世界,一切都对上了。
小时候的那场遭遇,这几年发生了一些事,全都对上了。
唯有她——陆愿,按照书中所说,是我的庶妹,也是这本书的女主角。可从小到大,我都没有听父亲说起过她。
说书中的一切都是真的,陆愿会在我的十八岁生辰宴上回来。
书中也详细记载了她与萧瑾钰的相识相知。也就是在十八岁那年,陆愿回府,我的一切都被改变了。
结局就是,我为了害她清白,而将她骗到了山庄,最后,萧瑾钰及时赶到,救走了她,我却自食恶果,遭人凌辱致死。
她当上了瑾王妃,我却化作森森白骨,被人裹上一层草席,胡乱丢入了乱葬岗。
母亲是在我七岁时去世的,她不可能知道后来发生的事,自然也编不出来这么多故事。可若不是编撰,那我的人生就会照着书中发展。
我实在不愿相信这是真的,不愿相信我只是一个是在书中的配角,一个这样悲惨的角色。
即使不愿相信,但为了保险起见,我还是决定七日后去锦华寺一趟。
书中所说,陆愿会在回京途中,夜宿锦华寺,那也是她和萧瑾钰的再次相遇。
若这件事真的发生了,那便可说明,这书中的一切,都是真的,我这几天的奇怪表现,变幻莫测的脾气,也都得到了解释——是为了剧情的推动。
如果真是这样,我就要想一些应对的方法,绝不能让这悲惨结局真的发生。
我把这本书揣进了怀里,一路上,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往院中走去。
回了房间,我告诉雁薇,这几日不必伺候,这本书除我之外,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这几天雨一直绵绵的下着,到了七月初三,却是个难得的晴日。
我没有让雁薇一起跟着去,只是嘱托了几句,便出了门。
正当我要往前走的时候, 有人叫住了我。
“忆姐儿这是要去哪?”说话的是秦姨娘,一身的珠宝首饰,甚是贵气。
父亲还是穷书生的时候,都是靠着母亲的嫁妆来读书生活的。待到做了官,便纳了工部左侍郎的庶女做了贵妾,美其名曰,是为了仕途。这个理由堵着,母亲也不好多说。
娘亲在的时候,秦姨娘还收敛着。待到娘亲去世后,便放开了性子,把自己当成家里的女主人。更是教唆父亲将兄长送去了军营,让舅舅照看着,常年不回家。
我的年龄又小,她也是凭着这一点,眼睛长在了头顶上,除了我爹之外谁也不放在眼里,在府中横行惯了,嚣张跋扈,便是我这个嫡长女也不放在眼里。
我却不惯着她,说道:“我去哪要做什么还犯不着同秦姨娘汇报吧。”我特意把姨娘两个字咬的重了些,目的就是,让她认清自己的身份。
人无高低贵贱之分,却有廉耻之异。连这都不懂,那我也不必给她留情面。
抛下这句话,我便走出了府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