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临霁县
荣府·内院
荣善宝坐在太师椅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空气里弥漫着上好的龙井香气,但这香气却压不住堂下那股令人作呕的靡乱气息。
祖母为她择的夫婿,那个平日里道貌岸然的世家公子,此刻正被两名家丁押着,衣衫不整,面色惨白。而在他身旁,是荣家重金聘来的茶师阿依,头发凌乱,却毫无惧色。
“大小姐饶命!是她勾引我!是她……”那公子还在试图狡辩。
荣善宝抬眼,目光冷得像冰。她没看那男人,反而看向阿依:“你是个有天赋的茶师,可惜心术不正。”
阿依咬着唇,倔强地抬起头:“我与他情投意合,何错之有?若不是荣家仗势欺人,强买强卖,我也不会……”
“闭嘴!”管家怒喝。
荣善宝抬手制止了管家。她站起身,走到阿依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荣家的茶,讲究一个‘正’字。心不正,茶必苦。你与这等废物纠缠,是毁了你自己的天赋。”
她转身,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庭院:“把这个男人赶出去,打断双腿,永不准踏入荣府半步。”
家丁立刻拖走了哀嚎的公子。
荣善宝又看向阿依,语气缓和了几分:“至于你……后山那片荒废的野茶山,归你。你若能在三年内种出一片好茶,今日之事,我便既往不咎。”
阿依愣住了,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重重地叩首:“谢大小姐!阿依必定肝脑涂地!”
荣善宝没再说话,转身回房。她知道,这只是开始。荣家这潭水,早就该清一清了。
荣府·账房·午后
荣善宝看着桌上的账本,眉头紧锁。
“大小姐,这是这个月的进出账目。”账房先生战战兢兢地递上一本厚厚的账簿,“茶园那边……又出事了。”
“说。”荣善宝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是。采茶女失踪了三个,说是去后山采茶就没回来。还有,运往杭州的那批极品龙井,车辙在半路被人故意破坏,茶叶全湿了,损失惨重。更奇怪的是,库房里的几株母本茶种,也不见了。”
荣善宝的手指猛地攥紧,指节泛白。
“查出来是谁干的了吗?”
“这……”账房先生犹豫了一下,“线索指向……二小姐和三少爷那边。”
荣善宝冷笑一声。二姐荣筠溪一直觊觎继承人的位置,弟弟荣善长更是个不学无术的赌徒。这两件事,恐怕都少不了他们的手笔。
“备车。”荣善宝站起身,“我要去茶园。”
“大小姐,您要亲自去?太危险了!”松萝连忙上前阻拦。
“越是危险,我越要去。”荣善宝目光坚定,“我要看看,是谁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动我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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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郊·夜
夜色如墨,暴雨倾盆。
一家名为“悦来客栈”的小店灯火通明,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店里没有寻常客人,只有几个满脸横肉的大汉在喝酒划拳。
后厨的角落里,一个穿着破旧衣裳、佝偻着背的“老妇”正被两个伙计推搡着。
“老东西,拿钱来!不然就把你卖到山里去给蛮子当媳妇!”
“老妇”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刚要递过去,眼神突然一变。
就在伙计伸手去接的瞬间,“老妇”猛地出手,快如闪电。只听“咔嚓”几声脆响,那两个伙计的手腕已经被折断,痛得倒在地上惨叫。
“老妇”扯下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俊朗、年轻却带着几分冷冽的脸。
是陆江来。
新科状元,淳宁县知县
他此行的目的,是为了追查一桩旧案——卫克俭杀妻案。
据线报,这家黑店不仅拐卖妇女,还与当年卫家的冤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陆江来拍了拍手,早已埋伏在周围的捕快一拥而入。
“拿下!”
店里的大汉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制服在地。
陆江来走到柜台前,一把揪起店主:“说!那些被拐的女子在哪?”
店主吓得魂飞魄散,结结巴巴地说:“在……在地牢……后面的地牢里……大人饶命!”
陆江来眼神一沉,提着店主往后院走去。
城郊·黑店·地牢
地牢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霉味。
荣善宝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手腕被粗麻绳紧紧绑着。她没想到,自己扮成茶女潜入茶园查案,刚查到线索,就被人打晕带到了这里。
地牢里还关着几个年轻的女子,都是失踪的采茶女。她们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别怕。”荣善宝低声安慰道,“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砰”的一声,牢门被踹开。
刺眼的火把光照了进来。
陆江来提着灯笼走了进来,目光扫过牢里的人。
他转头看向那些被解救的采茶女:“你们都跟我回县衙,我会安排人送你们回家。”
采茶女们连连道谢,喜极而泣。
黑店店主外逃,恶人先告状,称店里遭强人打劫。刘本见是陆大人,假意抓人,转身就拔刀行刺——他早与店主官商勾结,靠拐卖牟利。
陆江来早有防备,埋伏的手下瞬间将刘本拿下,当场揭露其罪行。
陆江来连夜提审刘本。刘本搬出徐知府,嚣张放话“在淳宁横行二十年,你动不了我”。陆江来不为所动,一剑了结刘本,对外只称“刘本夺刀行刺,就地正法”,既立威又不留后患。
荣善宝跟随着采茶女要离开的时候正好往下一看和陆江来对视了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陆江来看着那双眼睛,心头猛地一颤。
这双眼睛……好熟悉。
记忆的闸门瞬间被撞开,画面跳转到三年前的京师街头。
那是一个杏花微雨的午后,他刚从老师许阁老那里出来,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他看见一个穿着红衣的女子,骑在高头大马上,手里拿着酒壶,笑得肆意张扬。她的眼神像火一样烈,像风一样自由,带着一种天不怕地不怕的狂傲不羁和洒脱。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那样鲜活、那样耀眼的女子。
可是眼前这双眼睛……虽然轮廓极像,神韵却截然不同。
眼前的这双眼睛,冷、静、深,像藏着锋芒的刀,多了几分世家大小姐的克制与隐忍,少了几分当年那个女子的疯魔与洒脱。
“怎么又想起她了?”
陆江来甩了甩脑袋,试图驱散脑海中那个模糊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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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府·大堂·夜里
荣善宝回到荣府时,已经是深夜。
大堂里灯火通明,老夫人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荣筠溪和荣善长站在一旁,正假惺惺地说着什么。
看到荣善宝进来,荣善长先是一愣,随即心虚地低下头。
荣筠溪则故作惊讶:“妹妹回来了?听说你去茶园查案,可担心死姐姐了。怎么样,查到什么线索了吗?”
荣善宝没理她,径直走到荣善长面前。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荣善长脸上。
“啊!”荣善长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敢打我?”
“打你?我还想杀了你!”荣善宝眼神冰冷,“荣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她将从黑店带回的账本和证据扔在桌上:“大家都看看!这就是我们荣家的好少爷!挪用茶款去赌博,为了掩盖亏空,竟然勾结外人破坏车辙,甚至不惜拐卖自家的采茶女!”
大堂里一片哗然。
老夫人看着那些证据,气得浑身发抖:“孽障!你……你这个孽障!”
“祖母,”荣善宝转过身,“荣家的规矩不能破。荣善长私动公款,勾结匪类,按家规,当杖责二十,逐出宗祠,永不得继承家产!”
“不!祖母救我!我是一时糊涂啊!”荣善长吓得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荣筠溪脸色惨白,想要开口求情,却被荣善宝冷冷的目光逼退。
“来人!”荣善宝厉声道。
家丁们立刻上前,拖起荣善长就往外走。
“荣善宝!我不会放过你的!”荣善长的惨叫声渐渐远去。
荣善宝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深吸一口气。她知道,这一步踏出去,荣家的内斗就再也无法回头了。
看着天空,想起三年前荣晚柠毅然决然离开荣家的样子
“小柠,你离开是不是也是因为如此呢……”
荣府·花园·雨夜
雨还在下。
荣善宝独自坐在凉亭里,身上的伤口隐隐作痛。
松萝撑着伞走过来,递给她一杯热茶:“小姐,喝口茶暖暖身子吧。
“陆江来……”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
那个在黑店里救了她的男人,眼神里的锐利和沉稳,让她印象深刻。
她拿起药材清单,指尖轻轻划过“陆江来”三个字。
“看来,淳宁县的这位父母官,并不简单。”
“去查查这个新上任的陆大人,看起来应该是个好官”
淳安县衙·书房·夜
陆江来坐在灯下,面前摊着卫家旧案的卷宗。
他低声自语,“荣家与卫家的旧案,到底有没有关系?”
窗外的雷声炸响,照亮了他坚毅的侧脸。
他知道,这潭水很深。但他既然来了,就没打算空手而归。
无论背后牵扯到谁,他都要查个水落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