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2025 阴 日记
温哥华的冬天越来越近了，清晨的空气像刚从冷冻库里取出的玻璃杯，寒意贴着皮肤滑落。窗外的雾气弥漫在街道间，把一切都浸染成柔和的灰色调，像是有人用没洗干净的画笔胡乱刷了一层水粉。
早餐煮了紫薯小米粥，颜色浓稠得像融化的宝石。我用勺子搅动时，粥面漩涡里卷起细碎的蒸汽，像北方冬日清晨街角的小摊，冒着朦胧热气的甜豆浆。切了两片杂粮面包，稍微烤了一下，黄油在表面融化，渗入粗粝的麦粒间。咬一口，酥脆的边缘裹着温热的奶香，在微凉的空气里让人忍不住眯起眼睛。
吃完后，我坐在窗边刷新闻，外面有人推着婴儿车缓缓经过，孩子的帽子上缀着一团蓬松的绒球，随着车轮滚动轻轻晃动。天色仍然阴沉，像一块厚重的铅板压在城市上空，偶尔有几只乌鸦掠过屋顶，黑色的剪影在雾气里像一串断裂的音符。
午饭后去了社区体育馆。外面冷风凛冽，风吹过街角的枯树时，发出被揉皱的纸张般的簌簌声。体育馆里却暖意融融，木地板反射着头顶灯光，空气里漂浮着橡胶地垫的气味，还有运动后汗水微微发酵的酸涩气息。
有人在场地中央打排球，蓝白相间的球在空中划出利落的弧线，啪地一声砸在手掌上，又精准地传向队友。我靠在墙边看了一会儿，某个瞬间，那熟悉的画面又闯进脑海——
沈浔之的身影浮现出来，他站在球场中央，额发被汗水打湿，眼底燃着细碎的光。球从空中坠落，他脚步轻巧地跃起，手臂扬起的一瞬间，动作精准得像被刻进某种程序里，清脆的一击，球像流星一样直直砸入对方半场。
“江肆，看什么呢？”
他回头冲我笑，露出半颗虎牙，眼里带着一丝少年气的骄傲。
那个夏天的阳光明亮得晃眼，球场上的白线在阳光下反射出微微的光斑。沈浔之的指尖绕着排球转了半圈，随手把球抛给我：“试试？”
现实里，场上的人又发起一次扣杀，排球在地板上砸出沉闷的声响，把我从回忆里扯回现实。我垂下眼睛，捏了捏冻得微凉的指尖，转身走向更衣室。
晚上回家时，温度降到了-5°C，风像无形的刀刃，从围巾的缝隙里钻进衣领，贴着皮肤刮出一阵阵寒意。街道上的行人越来越少，只有便利店的霓虹灯孤零零地亮着，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模糊的色块。
晚餐煎了三文鱼，鱼皮在热油里微微卷起，发出细微的爆裂声。我用刀叉切开，鲜嫩的鱼肉带着一点浅浅的粉色，黑胡椒的香气升腾起来，混着柠檬的微酸，让整个房间终于有了一丝生活的气息。
吃完后倒了一杯热牛奶，窝进沙发里，随手翻开一本书。窗外的风掠过天台，吹得铁皮护栏发出一阵低沉的呜咽，像是谁在夜里轻声哼唱某首无人知晓的旧歌。
手机震了一下，沈晚秋发来消息。
【哥，温哥华冷了吗？】
我看着屏幕，没有立刻回复。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半晌，才慢吞吞地敲出几个字：
【冷了。】
她很快回了句：“记得开暖气。”
我盯着这句话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某个冬夜，沈浔之站在我家楼下，手里拎着一袋刚从便利店买来的暖宝宝。他仰头看我，呼出的白雾在寒夜里飘散：“江肆，太冷了，会感冒的。”
可现在，他早就不在了。
我按灭屏幕，把手机倒扣在桌上。房间里只剩下墙角暖气片持续低低的嗡鸣声，像一只老旧的时钟，在这漫长的冬夜里，缓慢地计时。
睡前洗了个热水澡，水蒸气在浴室镜面上凝成一层模糊的雾。我伸手擦了一下，露出一片清晰的玻璃，镜中的自己眉眼淡漠，黑发贴在额角，眼底晕着一点浅浅的红。我盯着自己的倒影，突然想起沈浔之以前总是抱怨我的睡眠习惯，说我晚上老是翻来覆去，一不小心就会撞到他。
“江肆，你再动一下，我就把你踢下床了。”
他语气很凶，结果第二秒自己翻身的时候却撞到了床头，疼得抽了口气。我当时笑得差点掉下去，他索性一把把我搂紧，像锁住什么逃走的东西。
可惜他后来真的走了，而我再也没能睡过安稳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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