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门坍缩后的第七个朔月,未央站在量子对撞机的环形舱内。
防护服下,剖腹产的青铜疤痕泛着幽光,与质子束流产生奇异的共振。
全息屏上跳动的甲骨文代码,正将巫族星图转化为粒子运行轨迹。
当能量突破临界点时,她看见了门——不是青铜铸就,而是由无数文明兴衰史编织的克莱因瓶。
对撞机启动的刹那,未央的意识被撕成碎片。
每个碎片都坠入不同时空:
公元前221年的咸阳宫,她正用玉玲珑碎片为秦始皇炼制长生丹;公元3021年的星舰舰桥,她以量子态指挥舰队穿越虫洞;最荒诞的片段里,她竟是青铜门上的雕纹,冷眼旁观承邺在历代王朝中重复弑君娶妻的轮回。
"找到火种。"星图未央的声音从奇点传来。
未央的每个分身同时仰头,看见宇宙背景辐射中浮现的青铜巨构——那是包裹整个银河系的莫比乌斯环,每个弯曲处都在上演相同的悲剧:巫神诞世,龙脉觉醒,文明在青铜门前自毁。
未央抓住质子流中的承邺残影,将意识注入秦朝分身体内。
当徐福捧着伪造的玉玲珑觐见时,她突然掀翻丹炉。
汞蒸气在殿内弥漫,秦始皇的瞳孔泛起青铜色:"果然是你,观测者。"
骊山地宫在此刻与实验室重叠。
未央看着兵马俑阵列化作承邺的克隆大军,青铜剑雨倾泻而下。
她蘸着汞液在地面画出量子方程,方程竟自行重组为《归藏》残篇。当地震撕裂陵墓时,她听见二十一世纪的警报声——对撞机过载了。
实验室的低温舱结满冰霜,未央的躯体正在量子化。
承邺的仿生体徒手掰开冷冻舱,机械手指穿透她半透明的胸膛:"火种计划需要绝对纯净的载体。"
未央却笑了,她早将意识备份在青铜门残片中。
当仿生体启动格式化程序时,所有时空的青铜门同时震颤。
大禹治水的定海神针、诸葛亮的木牛流马、特斯拉的无线电站……每个改写文明进程的造物都浮现出青铜纹路。
未央在时空乱流中拾起这些"火种",将它们拼成弑神的剑。
奇点爆发的强光中,未央同时存在于所有时间线。
她看见自己执剑刺穿秦始皇的量子心脏,用木牛流马撞毁星舰反应堆,将特斯拉线圈插入承邺仿生体的能源核心。
每个文明的青铜门都在崩溃,门内涌出的不是阴兵,而是人类最本初的求知欲。
"你输了。"
未央对虚空中巫族意志低语。
星图大氅化作数据流,裹挟着各时代的火种冲入奇点。
当光芒湮灭时,青铜门上的甲骨文开始自我删除,最后一个字符消散前,隐约显出"人"字。
未央在病房醒来,窗外是熟悉的现代都市。
剖腹产的疤痕变成淡粉色,腕间赤莲胎记再无灼痛。
护士递来出院证明,家属签名栏写着遒劲的"承邺"。
她冲向走廊尽头的观测站,却见青铜门残片悬浮在防弹玻璃后,表面刻满各文明文字版本的《山河志》。
"你醒了。"
承邺的白大褂染着机油味,手里把玩着玉玲珑造型的U盘,"火种计划成功了,人类摆脱了观测者协议。"
他点开全息投影,青铜门残片正在博物馆展出,标签写着"公元前221年徐福献秦王"。
未央抚过观测站的青铜窗框,冰凉触感与骊山地宫如出一辙。
当她转身时,承邺颈后的微型接口闪过幽光——这个"他"依旧不是真实的。
但窗外飘落的雪带着青铜门特有的迦南香,提醒着某些存在永远不会真正消失。
三年后,未央牵着五岁幼子走进博物馆。
男孩的异色双瞳倒映着青铜门,突然指着展柜惊呼:"娘亲看!"残片表面浮现新的甲骨文,正是《山河志》遗失的终章:"火种非器,唯心而已。"
当夜,未央在实验室焚毁所有研究资料。
火焰中,承邺的幻影最后一次浮现:"门永远存在,因为我们即是门。"
她将灰烬撒入对撞机质子流,青铜色的星云在环形舱内绽放,如一朵永恒的赤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