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档案库的铜锁"咔嗒"落在地上，霉味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太子用帕子掩住口鼻，指尖扫过积满蛛网的书架。三年前的卷宗被压在底层，装订线早已朽烂，泛黄的纸页粘着暗褐色污渍。
"殿下当心。"张远举着烛台的手忽然一颤。火光照亮墙壁上几道深深的抓痕，指甲碎屑还嵌在砖缝里——三年前关在这里的罪臣，怕是连指骨都磨出了白骨。
未央突然踉跄着扶住木架，她腰间那枚玉玲珑在黑暗里发出幽光。太子伸手去扶，却被她袖口滑出的寒意惊住。少女腕间缠着条玄铁链，锁扣处还沾着干涸的血迹——这是诏狱重犯才戴的镣铐。
"父亲在这里戴了八十五天。"她抚过卷宗上的血指印，声音轻得像飘散的蛛丝，"他们用铁钩穿透他的琵琶骨，逼他画押时，血把供状浸透了三层宣纸。"
太子攥紧《李元启贪墨案实录》，蠹虫从裂开的书脊簌簌掉落。当翻到粮草账目时，他突然将册子重重拍在案上："户部的骑缝章是拓印的！"
烛火猛地一跳。泛黄纸页上，本该严丝合缝的朱砂印竟有两道重叠的纹路。真正的官印在火漆封存时会压透五层纸，而眼前这个只浮在表面，分明是事后用萝卜雕的假章。
未央忽然夺过卷宗奔向气窗。月光下，她将账册对着琉璃瓦透过的微光："殿下看这墨色深浅。"只见"粟米两千石"的"千"字墨迹晕染不匀，显然是后来添笔篡改。
更鼓声穿透地牢时，暗处传来铁链拖地的声响。太子将未央护在身后，看着张远剑尖挑开尽头的牢门。阴湿的墙壁上布满指甲刻出的"正"字，最后一个竖划深深楔入石缝，旁边留着半截折断的玉簪。
"这是......"未央突然扑到墙角，从浮土里挖出个褪色的香囊。金线绣的并蒂莲还沾着黑血，内里藏着片破碎的瓷片——刑部大牢专用的刑具残片。
突然，甬道尽头传来重物坠地声。张远疾掠而去，却见看守仰面倒在水牢边，咽喉插着半支黑羽箭。尸体手中攥着青瓷瓶，标签上"鹤顶红"三个字让太子瞳孔骤缩——这分明是要送给隔壁关押的老狱卒。
"噬心蛊。"随行的苗疆巫医掀开老狱卒衣襟，胸口密密麻麻的针眼泛着青紫，"中蛊者每逢月圆便如万蚁噬心，直到咬断自己舌头。"话音未落，老狱卒突然暴起，一口黑血喷在太子蟒袍下摆。
未央却蹲下身，从死者僵直的指间拈起半片金箔。月光透过气窗斜斜切下，照出金箔边缘的凤栖梧桐暗纹——这是皇后宫中独有的印记。
"殿下！"张远突然低喝。只见老狱卒的尸身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转眼化作一滩血水。未央腕间的玉玲珑突然发出悲鸣，十六年前父亲出征时的话在耳边炸响："此玉通灵，若遇苗疆邪术......"
地牢深处传来阴恻恻的笑声。数十盏碧绿的鬼火次第亮起，照亮墙壁上狰狞的壁画——北狄狼图腾正叼着颗滴血的人头。太子拔剑划破掌心，将血抹在剑锋："跟紧我。"他握住未央冰冷的手，在张远等人的护卫下且战且退。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地牢顶窗时，他们已退到刑部正堂。未央忽然扯住太子衣袖："那幅画！"她指着堂前悬挂的《明镜高悬》匾额，墨色山水间隐约可见狼头暗纹。
太子挥剑劈开匾额，夹层里掉出半卷羊皮。未央展开时浑身剧震——正是父亲笔迹的边防图，每个关隘旁都标注着北狄暗桩的方位。而卷尾的朱批赫然是："李氏通敌，铁证如山。"
"这是拓本！"她将羊皮对着阳光，"墨迹深浅不一，原卷至少被拓印过三次。"突然，她指尖抚过某处山峦轮廓，"殿下细看，这笔锋转折像不像苏丞相的《寒江独钓图》？"
远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太子揽住未央的腰跃上房梁，看着刑部尚书带人冲入正堂。当那紫袍官员掀开暗格取走真迹时，袖口露出的狼头刺青让未央咬破了嘴唇——正是三年前抄家时，在她母亲心口烙下印记的图腾。
"跟着他。"太子在未央耳边低语。少女却摇头，从发间拔下银簪在地砖上疾书。簪头划过处显出赤色纹路——竟是苗疆的追踪符。当符咒完成的刹那，刑部尚书袖中的羊皮卷突然自燃，惊得众人乱作一团。
趁乱逃出刑部时，未央突然拽住太子："去乱葬岗。"她腕间玉玲珑泛着血光，"父亲的尸骨......"
乌云吞没了残月。在满是野狗嘶嚎的乱葬岗，未央跪在无名坟茔前。当张远挖开薄棺时，所有人倒吸冷气——棺中竟叠着七具白骨，每具心口都钉着桃木钉。未央颤抖着抚过第三具尸骨的右手，那缺失的尾指让她终于痛哭失声。
"指骨在这里。"太子从棺底摸出个铁盒。染血的绸布里裹着半截指骨，还有张字迹斑驳的血书："吾女未央亲启——粮道有诈，速呈虎符......"
突然，乱葬岗四周亮起火把。北狄弯刀在夜色中泛着蓝光，为首之人戴着青铜傩面，手中握着的正是未央弟弟的长命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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