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需要记住一下你墙面的颜色了，如果你本身就很喜欢这原本的装饰的话。”羽开了口，严肃地说道。

“我的墙面？”

“是的，接下来，你的世界的色彩可能会发生很大的变化。”

“我倒不是很擅长调色。”

“我可以帮你。”

“谢谢你，但是我觉得不应该让客人做这样的事情。”

“我还不准备走，不用这样疏离。”羽说，跳下了床。

“是什么让你如此困扰呢？”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了，我不知道该帮谁？”羽顿了顿，似乎是这里的温馨让她放松了下来，尽管女人并不知道，但是这里确实有这样的魔力一般，一种本人不自知而在外人眼中却如同总是在特定时候出现的星辰一样明显的存在。

“还会有你不确定的事情吗？”

“我之前也是这样认为的，直到我认识到，似乎有一些我也没有察觉到的真相。”

“知道真相很重要吗？”

“……”

“一些过往的事情而已，了解过去很重要吗？”

“它们的结果毫无意义，但是，对于一个完整的我来说，很重要，如果不知道这些，我就像是一个缺少了什么的断尾蛇，我是残缺的，那不是我，如果我不是我，我接下来做的什么都将毫无意义……”

“你看我完整吗？”女人笑着伸开双臂。

羽端详了片刻，最后目光在你的眼睛处停留了一瞬，接着便摇了摇头。

“不完整？”

“我看不见头，也看不见尾，你是什么？”她的表情有些痛苦，似乎是没有想到，在寻找真相的道路上居然会遇到越来越多的问题，她不确定是曾经那个能敏锐地察觉一切的自己正在消失，还是这一切的事实正在变化，逐渐朝着一些不可被观察的方向演化着，她对于后者深表怀疑，虽然在这里的规律正在被重构，但是她还是相信一个事实，那就是观察的速度永远会比变化的速度更快。

“你这个问题可显得有些没礼貌。”女人摇了摇头，但并没有生气。

“或许我还没办法看透你，这也是一个我无法回答的问题。”

“说不定我能帮你。”女人说着，客人远道而来，一定是因为这里与她所寻找的东西有什么关系，她想了想自己慵懒的生活，努力回想着自己有什么东西，或者在记忆里藏着什么信息室等着一个有缘人出现的。

当她开始寻找的时候，她还就真的找到了。

“你照过镜子吗？”她说，走近自己的柜子，驱赶了一些跳跃着的小爬虫，不用担心，它们不会伤人，再过一会，它们会重新跳上来的。她凝视着那几个看起来毫无差别的抽屉，终于打开了其中的一个，拿出了一个用布包裹的圆形的东西。

羽没有明白她的用意，只是点了点头，“虽然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一种，如果是看到自己的脸的话，水面，路过的玻璃，或多或少都是见过的。”

“你有多久没有认真地观察过自己的脸了？”她的声音忽然听起来很古怪，她的喉咙里似乎像是藏了什么咒语一样，羽盯着她的眼睛，那是她强迫自己开启的防御措施，她绝对不能允许有人在意识世界打败自己，这也是她维持自己生存的基本法则。

“这有什么关系？”

“只是一个问题。”

“或许很久。”

“那你或许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大的变化了。”

“知道又能怎样呢？”羽下意识地捏紧了拳头。

“变化不重要，重要的事，你要确保那些看起来极其逼真的虚假之物，还在你的掌控之下。”忽然，羽感觉自己的手中被塞了一个冰凉的金属质感的东西。

那是一面镜子，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常。

“这是什么？”

“看看吧，这一切是否在你的掌控之中。”

她不能输，羽想。她盯了眼前的人一眼，接着便缓缓将镜面挪到自己的脸前。

“你看到了什么？”女人的声音从镜子后面一字一句地跳出来。

“我自己。”

“还能描述地再精确一点吗？”

“我的脸。”

“怎么样？”

“看起来平平无奇。”

“还有什么？”

“……我的哥哥。”她没有说谎，虽然不知道真假，但是她觉得自己应该和自己的哥哥长得很像，这是她下意识产生的想法，却也是一出现就被自己确信的想法。

“很好，你觉得，你想念他吗？”

“当然。”

“有多想念？”

“我想……他出现在这里，但是他不能。”

“但为什么不是，你出现在他的身边呢？”

“这有什么区别呢？”羽有些愤怒地将镜子放到一边，她不喜欢开玩笑，更不喜欢谜语，尽管她有时候也不得不使用这些技巧，但她确实十分怨恨自己无法用简单的语言阐明自己感受到的一切。

“因为你们不适合同时出现，但在这里至少是安全的，这里就像是一个边界一样，只有一类人能在这里停留……”女人忽然转过了脸，像是在观察着海岸边是否有其他的访客来临，她知道，除了那些灵魂已经沉睡的混乱的物质，不会再有第三个访客来到这里了，如果是曾经的话，或许还有一个，可惜，她已经死了。

“预言家……”她忽然有些无所谓地看着眼前的女孩，用着一种自嘲的表情。

“这是这类人最喜欢使用的工具，她们喜欢站在这种安全的地方，帮助那些创造者……”女人转过头，似乎在思忖什么。

“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你没有自己的镜子，但是你似乎也已经想起了自己的爱好和天赋……”羽知道她指的是自己不自主地想要帮助宇文白构建世界的事情，所以，在她会因为瞒着自己的哥哥而做这一切的时候，她却依然想要这样做，尽管看上去会违背自己所爱的，却只能做自己应该的。

“其实你不应因此而感到不自然或者苦恼……”女人接着说，“曾经那个家伙，说来幸运，她死之前，我也在场，我见过她的那面镜子，如此漂亮，像是琉璃一般……”女人不自觉地笑了起来，看上去她会很容易对任何完美的，美丽的东西感兴趣。

“她似乎也纠结过，不过，她很快就决定了自己要做的事情。”

“使命吗？还是爱的人。”

“你觉得这二者很矛盾吗？”

“嗯……”

“你之所以觉得它们矛盾，只不过是因为你将它们困在了同一段时间里而已，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呢？”面对女人的反问，羽却忽然觉得有些不知所措，她知道这似乎也是一段即将逼近的真相，她应该抓住机会，她捂着自己的脑袋，似乎陷在了一个困境中——面对眼下的问题，以及忽然看到了预言之事的矛盾。痛苦是因为它们出现在了同一片时空中，而实际上，她确实不反感它们任何一种。

“现在……你想先回答我哪个问题呢？”女人从羽的手中接过那面镜子。

“你希望接受自己的使命吗？”

“当然，这是我绝对不会放弃的。”羽仿佛能想象的到她的表情有多么坚定，她垂下了眼睛，在那停滞在半空的镜面中看到了自己这一有些可怕的表情。

“很好……”女人满意地笑着，“那么，你愿意放弃你的所爱吗？”

“我不会放弃任何我喜爱的。”羽忽然伸出手，捏在镜子的一端。

“这可不是你的。”

“我知道，我只是想说，我大概知道我的那面镜子被藏到哪里了。”羽说着，松开了手。

“好极了。”

“使命之外，我有我自己玩游戏的方式。”

“喜欢把自己的工具藏起来的人。”

“不可以吗？”

“没有人说不可以。”女人笑了笑，转过身随手将镜子丢在了一边，却完全不同于刚才谨慎的态度。

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