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七）

“招摇？”你叫着眼前人的名字，对方看着你，似乎在回应着你，但是你明白，在他眼中明明是另一幅场景。

“他怎么会这样。”

“他就在这里。”青浦说，他没有试图呼喊，你没有办法将一个心事重重的人叫回到现实中来，也没有必要这样做，当他们完成了自己的事情，或者心里有了答案之后，自然就会回来了。而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的状态也会被判断为正常。

青浦将手伸进口袋，摸出了一支笔，然后将笔的一端伸到招摇的面前。

没有什么疑虑，招摇便接过了那支笔，也并没有接着说什么。

“看到了吗？他现在很正常。”青浦将手平摊向上，像是展示着一个显而易见但平时却不会被注意到的，普遍被认为“正常”的异常现象。

他再次伸出手，招摇依旧没有什么大的反应，表情甚至没有什么变化，他的目光甚至也没有转移，只是顺手便又将笔还到了招摇手上。

“我们能做什么呢？”你看着将笔重新收回口袋中的青浦，问道。

“接下来，好好注意周围的水面……”

“水面？还会发生刚才的波动吗？”

“对，而且，可能还不止一次……”

“……感觉会很危险……”

“至少不会将我们翻下去，毕竟，船身的边界对于他来说，也是意识的边界，至少，他现在应该不会离开这个地方。”

“嗯，那你说的不止一次是？”

青浦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自己的措辞是否正确，在再次观察到泛起异常波纹的水面之后，他像是肯定了自己的猜想一样，对着你点了点头：“是的，看起来，这是他所纠结的东西，他需要证明，那么多的他，究竟哪个才是他应该相信的……”

“他……会有危险吗？”如果说你们最后都会胜利而归，说实话，你是不相信的，在这个未知的旅途中，你们的生命甚至都无法被当做一个正向流动的活动，就如……

你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这么久了，你们似乎并未感觉到饥饿，如果没有一些日常必须的生理需求来打断你们的话，你们大概会一直坠入到意识之海中，正如你们现在感受到的这样。

你确信自己是很清醒的，但是即使再老练的潜水者，也不能保证每一次潜水都不会失误，你需要保持警惕，直到发现那个你们冒着生命危险也想要找到的地方。

（八）

“为什么，我要分裂呢？”招摇看着眼前漂浮的人影，每一个，都是他熟悉的人，无论是过去熟悉的，还是刚刚认识的，他看到更远的地方有些更模糊的人影，那可能是他即将要认识的人，他忽然感觉有一些遗憾，为什么，他居然还有未来吗？在未来，他还要继续认识一些人吗？他还需要为自己的措辞而感到困扰吗？他还要去构建那些早已偏离正轨的莫名其妙的不依靠真诚也要拼命维持的形式上的关系吗？

他回头看了看，那里是最模糊的地方，中间，他甚至不确定那里是否有人影，但是那里确实有东西，也必须有东西。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周围似乎有一股洋流在拖着自己……

自己，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漂流的，漂了这么远，他为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什么时候，他会允许这股洋流强行将自己带的这么远的？

他不断地经过那些人影，他们的头都留在水面上，他的身体一次次与他们擦肩而过，但是却绝对不会撞上他们，他们始终都保留在自己的视线之内，他忘不了，他真希望自己能学会忘记的能力。

但是，他不敢睁开眼，眼前的密密麻麻的人影，越向远方，越来越多……

他闭上眼睛，却忽然害怕那些人影都是自己的面孔，不……他不希望是如此，每一个应该都是不一样的，但是……

白色的头发……

满眼！都是这样的人！

不……

他睁开眼睛，在看到了那些熟悉的人影之后，安心了一些。

他将自己想象成一颗种子，沉睡在泥土中……

但是，这样却也并没有让他产生一些安全感……

他无法入睡，明明在得到这副形体之前，他还是会做一些梦的，但是现在，他却好像将某种兴奋剂亲自注入到了身体中，他觉得自己必须动起来，静止在原地的身体让他浑身燥痒，他需要跑动起来，或者将自己放入水中，他需要风，他需要不断地创造……

无数的画面出现在自己眼前，它们像是突然出现的幻灯片一样播放不止，它无法容忍他们的干扰，而要想消除这些出现在自己脑海中的画面，方法也很简单，就是看着它们。

当那些内容从他的眼睛进入脑海中的时候，它们就消失了……

最初，他是觉得有趣的，但后来，当他嗅着火药的气味才能偶尔觉得平静的时候，他觉得这是有问题的。

它们不是消失了，它们只是存在于自己的脑海中了。

这些是什么？

就好像是有人将一个储存了海量内容的信息库强行植入自己脑中。

他有种被欺骗的感觉。

原来，这就是他“盗窃”的代价吗？

随着这些内容的不断入侵，他感觉自己也在被逐渐割裂，他在变成那些信息的样子，他害怕自己有一天会突然变成一个自己也不认识的生物，但是自己却完全意识不到。

最可怕的，是被他人嘲笑，他忍受不了，到最后一刻，他还会守护着他可怜的自尊，却不知道是为哪一个身份而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