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三）

你跟在招摇的身后，观察着他身上的光雾，随着经过了不同时期死去的他的尸体，你能看到那些雾气也在发生着剧烈的变化。

从一开始的温和的金黄色的水雾一般，再到开始凝聚起来的小光电，再到有些浓郁的光团，有些样子甚至也和左雨以及羽身边的光雾的样子很相似，不同的是，他身边的光雾却从来不会维持到一个稳定的形态，越往前走，你感觉他似乎越来越焦虑，这些雾气也逐渐像是烧开的水一样沸腾起来。

“你走慢一些……”你冲前方几乎要奔跑起来的招摇喊着，但是，你眼前的光雾越来越浓，不好，你怕你会再次看不见他，丢失了方向。

“你跟不上了吗？还是，你根本就看不清？”他回头冲着你喊了一句，你不用看都能想象到他脸上的表情，看来，他是那种并不会随便邀请他人进去自己的家中的人。

“只是走得太快了，我怕会看错。”

“看错了又怎么样？难道说，错了之后会有惩罚？我倒是好奇会有什么样的惩罚！”

你听见前方传来而来笑声，奇怪的是，那笑声似乎也能被这光雾阻挡一般。

“惩罚机制的设置原因就是希望你能按照规则行事，而且，如果一旦失去了规则，不管是游戏还是其他的行为，都会失去本身的意义……”

“会怎么样呢？还能比爆炸的发生更糟糕吗？”

“会让一切既成之物都是去原本的位置……”

“……那又如何？”他的声音听上去似乎有些虚弱，你还没有意识到你说了什么，但是你似乎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该不会又是尸体吧，不应该啊，你觉得自己应该是尽量走直线了。

“如果你真的不在意的话，你又怎么解释你的这些尸体，每次你经过它们的时候，你身上的光雾的形状都有所变化……”

“而且味道也有所不同……”身后的羽接着说。

“你仔细得挑选着每一种死法，虽然你明知道会死，也没有人能比你更了解那些感受，但是你却仍然那如此谨慎，小心，正是因为你尊重它们，不论是这具形体，还是这些珍贵的创造的机会……”

“……”

“只是死亡的本能而已，或许，我只是养成了研究死法的习惯而已……”

“既然是习惯，你为什么最后却选择了这一种，爆炸，不停地爆炸……”羽说着，这次不用她说，就连你，还有左雨都闻到了那仍然残留在风中的火药的气味。

这是一种能够刺激人的神经的气味，而且神奇的是，你们却不会觉得那味道有多么难闻，甚至会忍不住多嗅几下，好像就能获得了什么新的认知一样。

“力量，冲击，认可，独一无二……”你思考着，但还是没能想到一个合适的词来描述这种感觉。

（四）

“而且，最后，你却大意了，你从来都不是因为意外而死亡的，只有这一次……”左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你旁边，你下意识地抓住他的胳膊，在确定他的手中没有那把匕首的时候，你松了一口气，并放开了他。说起本能，确实，刺杀教会了这个本来沉静如水的青年一些其他的本能。就像人们逐渐学会遏制本能的能力，当一种强烈的需求嫁接到这种本能之上的时候，当他们强行地想要强迫自己学习一件事物的时候，他们就会自己创造一种本能，但这种不同于天然的初生的能力确实有缺陷，它们会在察觉不到控制的力量的时候自己跳出来，就像是一种想要挣脱自身的压抑的力量，在你还没有确定将“自己”从这个需要让本能挣脱的“选项”中剔除的时候，它甚至会反抗你自己，它一定会反抗你自己，你应该会尝到这种痛苦。而当你也没有学会训练痛苦在合适的时机出现的时候，它就会出现阻碍的效果，遏制你的前进，所以，很大概率你会停滞在这一步，一个似乎即将创造出某种习惯但似乎却无法完全控制它的焦躁感中。

犹如无土的根，在水中扎了千尺深，却仍找不到向上生长的途径。

你们看着眼前的这具尸体，这是最新鲜的，虽然你不想这样形容，停留在背后的鲜血的痕迹弄污了头发。

你瞥了一眼左雨的方向，还好，他很好地控制住了自己的冲动，毕竟一个负责斩断的角色是绝对不能允许自己曾经下决心舍弃的东西重新出现的，虽然它依然是死的。

“找到了，然后呢？”招摇转过身来摆了摆手，他的手摆了两次，一些他难以掩饰的情绪被你察觉出来，面对一次意外死亡，他对此也感到十分困惑。

“翻过来……”

“什么？”

“把尸体翻过来，难道你不想看看你的脸吗？”你用着极其冰冷的语气说着，你知道他一定会用很多其他的借口来抵抗这样的做法，但是你必须让他看到他自己的脸。不然，你们可能还是找不到那正在散发着香味的花，也找不到，真正能够通往蜃楼的入口。

“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你必须要这样做。”你用眼睛盯着他的尸体，这表示你会观察着这个行为可能会产生的结果，并不是因为你针对他，你没有办法让他意识到你是个没有必要针对或者被针对的无关紧要的角色，而是要让他们认识到自己足够勇敢，可以做任何的事情，甚至可以做那些，超越了他们以为的永远的事情。

招摇顿了顿，弯下了腰，将手轻轻地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他似乎在感受着那身体的温度，没有任何温度，冰冷似铁，但是却有重量，他轻轻地晃动了一下，尸体没有任何变化。

“看看他的脸。”你再次说，这是你觉得现在他适合做的事情。

终于，他鼓足勇气，一把便将面前的尸体翻到了正面。

他注视着他的脸，并没有变形，还是那样干净，美丽，一如他喜欢的样子。

他露出了微笑，在他认为合适的时候，也是他本来希望能让拥有这个身体本来的她看到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