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招摇
第六章 藏花
（一）
当一切似乎尘埃落定的时候，你开始思念起那些花。
最开始，你想起了那种花的香味，然后是颜色，然后是形状，最后是它的叶子，但是无论你怎样想，都想不到它的根茎。你自己倒是觉得情有可原，毕竟在观察一朵花的时候，目标总是如此明确的，而花朵似乎也明白这些道理，它们就那样张扬地出现，从以出现开始就注定是为了吸引目光而存在，这是一个赤裸裸的陷阱，就像一个在沙漠中苦行的旅人，忽然，一瓶水没有道理地出现在他面前，他便也没有犹豫的理由。
一个明显的陷阱远比隐藏在暗处的毒素来的真诚。
你注意到了总是将目光徘徊在爆炸后的土地之上的招摇。
“你在看什么？”
“我现在能去那里吗？”他问，眼睛始终没有离开纳西额看起来空无一物的平地之上。
“那里很危险。”
“但看上去没什么危险的。”
“有些你看不见的光……”
“没关系，反正我也不会……”
“既然你盗取了这副身体，便也证明你很喜欢她吧，既然如此，便不要轻易损坏了……”
“我……”
“我说的不对吗……”
“……我知道了，但是我还是想过去。”
“为什么？”
“因为有东西……我还没有找到……在那片花海里……”
“花海已经没有了。”
“我知道，但至少，就在这里……”
“好吧，看来我们小队的第一个任务已经出现了……”
“什么？我一个人去找就好了……”招摇有些困惑地望着你，他似乎怀疑你的脑子是否也因为爆炸而损坏了，所以才会真的这样沉浸于角色扮演之中，然而，你也用十分坚定的表情表达了你的肯定。
“我再强调一下……”你伸出手鼓了鼓掌，想要吸引大家的注意，“接下来的任何行动，最好都是我们集体进行，这至关重要……”
“这个蜃楼难道不是个人就无法找到吗？”
“那倒不是，只是如果是单人的话，就没有意义了……”就辜负了她最初的期望……你想。
“什么意义？”
“一个能证明你们能独立存活下去的意义……”
“我们本来就能，所有人都能……”
“能吗？或许在你们的时间尺度内可以，但是现在对于很多人来说，即使在一个非常短的时间内，甚至也几乎无法实现自己的完全生存了……”
“曾经充满激情的人会在高声欢呼中将自己投进死亡的深渊，他们放弃了挑战困难的机会……”
“当然，现在的人们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们在竭尽全力地避免这样极端的行为，努力应对着那些偏颇与险境，而这些困顿之所，是她曾经经历过的，并且亲自试验了很多次的……”
你知道，她会成为将你们凝聚起来的纲领，正如她曾经一步步将你们“创造”出来一样。所以，如果你的逻辑正确，问题的源头最终都会流向她的位置，那样，才能进一步证明，你们的方向是对的。
（二）
“所以，她需要更坚毅的你们，能互相理解并建立联系的你们，这样，你们才不会孤独，你们才能问心无愧地死去，并走下去，这也是她留下蜃楼的原因。”你的注意力停留在了自己话语的最后，说到这里，那甚至听上去都有些不像自己的声音，你没办法轻易听到自己的声音，你的心中像堆砌了沙子，筑起了高墙，它是为了保护你自己，你唯一要做的，就是不能动摇，你唯一需要倾听的，就是羽的声音，关于你，一切都如此简单而清晰，因为这是你最后要保留的样子，说不定，你最后会成为那个被证明完工的标签被挂在高楼之上，只是那时，希望有人能记得你。
“你为什么将自己排除出去了？”招摇好奇地问。
“我不属于与你们建立联系的一部分，或许被忘记也没有关系……”
“你为什么会这样觉得……”
“就像被用完的道具，就失去了它本身的意义，不管它本来是什么……”
“但你至少还会留下一个名字。”你听着招摇的声音，忽然就好像听到了自己的声音一样，你从来都不会听到自己的声音的，但是你现在忽然有了这样的意识。
一个“名字”，有什么意义呢？存在的证据，你实际上也不是很关心，你只想完成眼前的任务。
但是，你似乎感受到了另一个目光，那是来自羽的。
是啊，很奇怪，如果只是完成任务的话，那么自己已经足够了，为什么一定需要羽的出现呢？
忽然，羽冲你笑了一下，你知道她虽然有时候笑自己有些笨笨的，但是，你知道，当任务完成的时候，她可能会向别人讲述你的故事，甚至，会将别人带到你离开的那个地方。
这样看上去，居然也是挺美好的，你甚至有些期待，期待自己能成为那个再次与她同行的人，去见证自己已经死去的，不知道会是什么可怕的样子的尸体。
“总之，我们需要一起行动，这是不容置疑的，我是队长，听我的……”
“好吧……”
你满意地看了看虽然那士气不是很旺，但至少没有反对意见的临时小队，接着，便重新将目光转向招摇。
“你的需求是？”
“我需要认出这些花。”
“认出？”
“并且找到什么东西。”
“找到。”
“不然我是不会离开的。”
“……知道了。”
“那么，让我们重回那光之地吧，我们尚且不知道那些光芒会有什么作用，但是，大家一定要小心，最重要的是……保持清醒。”你用十分严肃的语气说出最后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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