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七）

“不挖了，我研究一下……”

“怎么研究？”左雨好奇地望了望招摇周身，并没有发现他有什么额外的口袋，或者疑似魔法的口袋。

“找什么呢？当然是用眼睛啊！”他指了指自己漆黑而明亮的双眼，他的眼皮微微低垂，好像任何真相都能驯服地落在上面，左雨是相信的。

“好吧，那我先去旁边看看……”

“记得直直地朝着一个方向走，记得常回头看看我的方向，别走歪了……”招摇叮嘱着，但是没有低头，他好像真的沉浸入了自己研究的世界，说实话，如果他进到某一个实验室中，一定是能为人类的未来科研工作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的人物，他是吗？看起来就像是这样的家伙，左雨在心中肯定地想。

“我知道了。”

在出发之前，他看了眼自己的脚下，当他迈出第一步的时候，他再次看了眼自己的脚下，不是错觉，他觉得重力似乎发生了一点变化，要么就是他的幻觉。

但是他对后者保持怀疑，因为他相信自己的幻觉症状已经逐渐痊愈了，至少他现在认为自己确实十分清醒，他甚至能在思考接下类的路的同时联想到招摇的脸，他的外貌，那光洁的似乎无法沾染上一点火星的头发……他为什么要说火星？

他再次迈出步子，是的，他很清醒，因为他也看到了，那些逐渐排成一列的花朵。

什么样的植物会自觉地生长呈一条直线？即使是同属于同一棵母株的植物要发生这样的概率可能也是很困难的，但是现在他却亲眼看到了。

是的，这是一片花田，却不是一片自由的花海，这是一个人精心设计的梦乡，宛如他设计的那头老牛，那双在自己斜上方盯着自己的眼睛，就好像明明与自己无关，却时刻都在提醒着自己——“你在被观察着”的眼睛，以及只要自己开始注意到环境的异样的时候，马上就要落下来的毫不留情的铁杵，它会将自己的脑壳打开花，自己所有的智慧和决策一瞬间都只能用“稀碎的粘液和软体物质”来形容，这样一落千丈的感觉，在懂得文明的人类脑海中，更是一种贯穿精神与肉体的彻底的酷刑。无疑，会让人记忆尤深，甚至几代人之后，都不会忘记，因为那种深处的恐惧会畏缩起来，畏缩，这本就是它的本性，当你有了力气寻找它的时候，它就不会出现，因为它害怕你的力气，而当你失去了自我控制的勇气的时候，它就站了出来，以为能充当你的“勇气”，它不懂什么是不好的，什么是人们害怕的，它不懂人们习惯将害怕的东西驱逐，所以当它们产生的时候，它们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帮助却并没有讨得人们的欢喜，但是那一瞬间，它却听到了更多的同类的声音，更多的东西，它们是同时变成了畏缩着同样的模样，就像癌症在一瞬间的扩散，它以为自己能救你，它在转变你的力气，但是你却放弃了你自己，所以，它开始拯救自己严重的，它认为能拯救的东西。它以为，拯救就是充满力气，就是保护，所以，它开始让自己变得强壮，让自己也拥有保护的力量，于是它吃的更多，想要建造铜墙铁壁一样的东西，那曾经也是你最渴望的东西，勇敢的，坚实的，却不敢付出现实的。

欲望从来不会消失，它们只是会以另一种形式出现，甚至实现。

（八）

这是他离开前留给自己的礼物？还是第一次见面的见面礼？

左雨思考着这个问题，只有宇文白能做出这样的东西，简单，零碎，看起来毫无意义，但是却始终吸引着人们跳进去，去试着填满什么，用自己去填满空间，或者是用空间弥补自己，自己那些自己都不知道应该称为善还是恶的东西。

左雨回头看了一眼，招摇还在那里，他应该没有改变方向，比起刚才，他现在是相信他的，他就那样用胳膊抱着自己的一条腿，惬意地宛如在欣赏风景……

他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但是，就是这样的他，或许真的是为自己提供启示的人。左雨开始意识到，比起一个普通的朋友，或许现在就是这样一个有些危险的，神秘的招摇，更加促使自己忍不住回头，而且，他居然不得不承认，当看到他就放松地坐在那里的时候，他觉得很安心。尽管他试图说服自己，对方可能并不是什么好人，但是，他现在却明显地感觉到，一些自己曾经习惯的善恶的判断，似乎已经不能简单地随便放在某个人身上了，这些标准就像是已经过时的文字标签，在时髦造型的冰激凌面前，它们并不能起到任何哪怕增加美观或者增加食欲的作用，当一件东西变得过时的时候，能讨论的，甚至已经不是它的价值了，它已经没有价值可以讨论了，它已经完全变成可以随意更改的东西了，哪怕在某些人仪式中的重新塑造里变得不再是那个物质本身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毕竟，在你的属性被确定之前，你经历了漫长的生长成你自己的形状的艰难岁月，而那些，才是脑髓在变成脑髓之前更应该被尊重的步骤。

虽然他不清楚他们现在是否应该以对待敌人的态度对待他，并且自己应该秉持这样的态度多久，或者，自己是否应该树立这样的潜意识——每当遇见他的时候，都应该提醒自己将刀尖始终朝向他，这样听上去像一个万无一失的策略，但是如果他是一个阅读这个方案的决策者的话，他会觉得自己有些幼稚了，他会以为这个天真的可怜人仅仅想着一生只在意这一件事，他将自己的意见用在了一个毫无美感的，与他自己未来的美好实际上可能并没有太大关系的事情。因为这个人会死去，他们都会死去，但是你却已经为你自己刻好了碑，并且迷惑自己将守护那座碑刻当成一生中最重要的事情。

有人会表示尊重，但是如果你是那个决策者，你应该不希望自己手下的人只将目光放在一个地方，因为那样会让自己的任务显得毫无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