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你要做什么?”那个身影的质疑传来,左雨有些怀疑,他的声音是否只有自己能听到,不然的话,他也想像这些无忧无虑的花朵一样,只顾及自己的生长,没有担忧地随风飘扬,不论听到什么都能继续这样,继续自己的习惯,当成一个不会回应,只会被迫摆成回应的样子的植物。
“你也想玩爆炸的游戏吗?”
“听上去你经常玩?”
“也是吧,不过应该以后不会再玩了……”
对方的声音轻飘飘的随风而来,左雨甚至觉得,这个声音是否只是自己脑海中的幻想,幻想幻想,一些听上去毫无证明价值的东西,却往往是充满创造力的东西,就好像一个艺术家的手稿和废品,你能在上面看出呼之欲出的情感体验,只不过只是缺乏规训的整理和束缚罢了。
“为什么呢?”
“什么?”对方的身影又靠前了一步,左雨看得更清楚了,他忽然有些感激自己的身体如此僵硬得,好像被定在了原地一样,这样的话,他想要后退一步的冲动应该也就不会被发现了。多好啊,幻想,它能保护自己表现出完美的一面,同时又能掩藏起来自己的恐惧,多么宽容的东西,难怪让人亲近。
“为什么不再制作爆炸的仪器了?”
“哈哈……”天空逐渐灰暗了下来,不知是因为天色渐晚,还是因为云雨就要来了。而那人的声音却如此明亮,好像一副画面中被刻意点上的白色颜料,他的身影在眼前吸引着目光……
但是,当左雨继续追寻着他的声音的时候,却丢失了目标,如果他不会发出声音,那么就如同这里的植物一样了,只不过,他看起来会更加耀眼一些。
忽然,他好像想起了什么一般,人们总是会丢失他们的声音,是吗?为什么他有种熟悉的感觉呢,就好像曾经也面对着某个人,直到最后,他也没能从那个人口中听到一些合适的作为离别之前的结束语。那最后的一面,只有画面,是的,他似乎是看着那人的,只不过,却迟迟没能等来最后的告别,他好像等了很久,就像一个迟迟等不到彩蛋的结局,遗憾吗?是的,如果还有机会的话,他一定会更早的,问出自己想问的问题,他不想要只作为一个回答问题的,任人编造形状的植物,他不想要作为别人眼中验证征兆的工具。
你也是这样认为的吗?这样的想法忽然萦绕在他的胸中。
所以,他留下了这个,他抚摸着这柄有些粗糙的匕首,当他当时手指停到刀刃之上的时候,他忽然意识到了事实,一个关于自己的身份的事实,以及,他的权力。
(二)
“为什么?你说为什么!你来了之后,我就不需要自己动手了……”左雨忽然感觉到那人的声音逐渐逼近,似乎是等不到他继续往前走,所以,他便亲自靠了过来,无疑,这是一件让他有些不满的事情,他的引诱手段一般来说总是有效的。因为只要是有思想的人,都会理解他,然后信任他,在加上他完美的外表,这样来看,应该没有失败的案例。
但是,他似乎真的找对了人,他是在那对兄妹出现之后才意识到的,它借用过来的外形被发现了,他们跳过了一般而言的了解程序而直接判断了自己的可被信任程度,实话说,这种甚至能直接跳过“思考”的理解方式他十分熟悉,毕竟,跟这具身体本来的对象打交道久了,他也已经耳濡目染了那种方式,只不过她却一直让自己留在那里,十分狡猾,因为她确信自己无法学会这种方法,她猜对了,但学不会,并不代表他不会利用,况且,只要在这地面上行走的人,至少也都要先让他认识一下才对。认识了之后,他们就有的时间打交道了,只要对方稍微露出一点点破绽,那么,就是自己扩大空间的良机。人人都会感到疲倦的,他总不会缺乏这样的机会。
而眼前的这个人,也曾经是她精心挑选的对象,至于她的目的,他自己是无法了解的,但是他却有一双能够发现一切异常的眼睛,当他第一次被这个横空出世的英雄杀死的时候,他当时真的是兴奋极了,他带来了自己最想要的东西,他亲手为绵软无力的自己送来了武器,他会成为一把合格的兵刃。
“看哪,你将那匕首拿起来的样子,对了,这才是你本来的样子,来吧,尽情地做你想要做的事情吧!”招摇继续向着左雨的方向移动,尽管他的对面的人似乎并不欢迎他的靠近,但是,他也并没有后退,他的脚被粘住了吗?招摇向下观察了一下,他停了下来,是的,他也属于这一类人,他无法用某种事件或者语言来引导他,每一分钟,他似乎都在按照某种顺序思考着什么他绝对猜不到的东西,而他也总会在某些意想不到的时候给出一些难以预料的答案。难怪会选择他,慎重,缓慢,但是却绝对公正的刽子手?
“你不要再靠近了,这样我就能看见你,接下来,我希望你回答我的问题……”
“当然!”招摇轻松地耸了耸肩膀,微笑着作答。
“这个引线,如果点燃了,会怎么样?”
“会爆炸。”
“废话!我是问,会有什么其他的后果?”
“这样的后果,只能你自己去看了,只不过,我想你一定不会觉得失望的,说不定个,你的到来就是为了见证这些后果的……”招摇将手背在身后,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那,你的目的是什么!你跟着我的目的……”
“你杀了我,我不能讨债吗?”
“认真回答!”
“哈哈,因为……你缺少同行者……”
这个词语并没有超出左雨的预期,是的,他也发现了,漂泊在荒原上的他就好像一颗难以扎根的风滚草,他有时候也会害怕,自己会在某些事情中逐渐忘记什么,说实话,他现在就已经觉得自己忘记了很多,不然,为什么将这匕首握在手中的感觉如此熟悉,但是他却想不起来与此有关的任何回忆。
“你要做我的同行者?”
“不可以吗?如果你对我有意见的话,你完全可以再多杀我几次……”
“反正你也不会死……”
“话是这样说,但总归还是会痛一下的,而且,这样外形的我,你真的下得去手吗?”
“闭嘴……”
“哈哈……好,那么,你的回答是?”
“我好像,已经被另一个人拒绝了……”左雨的脑海中又回想起了那位农人的样子,那幅隐藏在镜片下的眼睛,以及,他们一起身处花田之外的场景,那时候,他似乎只是在与一个很可靠的巨石待在一起,说不上来有什么害怕的感觉,甚至有些怀念。
只不过,他不明白为什么当时他就那样离开了,他们明明可以再多说些什么,他有预感,如果他愿意再多说些什么的话,他一定会回想起更多的信息,也一定会更快地成长起来,能够想起或者理解更多的问题,这就是他弥足珍贵的成长了。
但是,他似乎被拒绝了,他想不到原因,只是觉得,他似乎与自己有所芥蒂,仅仅是出于私心的缘故,他才想到,他甚至都未能与那个人有一次正面的对视。
“嗯哼,看起来是这样的,他甚至不愿意将你带到这花田里,命运由你自己定,听起来不错,但是,他确实知道答案,只是不愿意将答案随意地递给你罢了,他不想帮助你,怎么办?”
“你又在离间我们吗?”
“哈哈,作为同行者了,你总是这样怀疑我可不行,而且,你们的关系,你们说不定,从来就没能建立起什么关系呢,因为……”
“你们之间始终存在别的东西……”
“阻挡着吗?”
“倒也不是阻挡,就像你知道,如果你想过河的话,你需要一座桥,但是你会把桥当做阻挡河水两岸的东西吗,尽管忽视其他仅仅从表形上来观察,我确定它是有这样的后果的。”
“分隔……”
“分隔,有时候或许不是坏事……不分隔的话,我怎么能叫得出你们的名字,我又怎么能认识你们呢,如此灿烂,让人着迷……”
“你这样的话,听起来倒像是一个好人……”
“随你怎么样说了……”
“我答应了……我们一起走。”
“哦?好突兀的回答,你的脑回路我确实都有点跟不上!好,太好了!我真的很开心!”招摇再次走过来,张开了双臂,轻轻拥住了左雨,左雨没有来得及反应,因为他的脑中仍然思考着刚才的决定是否正确,而当他自己突然强行从刚才的思考中跳脱出来的时候,他对面的这个美丽的身影已经结束了一次初次见面的友好的拥抱,而他似乎再一次错过了,他很喜欢这个拥抱,左雨想,他们似乎从来没有这样亲近而温暖的时候,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