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序一直睡到了自习结束才悠悠转醒。
在这期间陆瑾年写完了数学和语文那几张破纸,收拾好东西后准备离开,却被江淮序叫住。
“你回家啊?”江淮序背起包,拉近了和陆瑾年的距离。
“是啊,怎么了?”陆瑾年疑惑道。
“你是不是忘了,我和你住一个小区?”江淮序挑了挑眉。
“啊…是啊,怎么了?”陆瑾年人傻傻的,都已经知道了江淮序和他住一个小区,也不明白对方的意图是什么,这不是明摆着要一起走的吗?!
江淮序在心里默默骂了句“靠”:“没事我和你一起,正好都是同一条路,走吧。”
陆瑾年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跟着江淮序走了。
因为二中离他俩的小区有些远,经过两个人的商议,决定坐公交车回去。
两个人又走了一段路程,到了公交站后看了眼哪辆车可以去到“御景豪庭”。
但江淮序考虑到小区是没有公交站的,他思索片刻,对陆瑾年道:“小区那里没有公交站,我们坐到荣基那边下车走回去吧,五分钟的路程。”
陆瑾年低头玩着消消乐,听见了江淮序的声音后稍许颔首:“我都可以,我刚搬过去一个月,对那里还不太熟悉,我都还不太识那个小区的路。”
江淮序见陆瑾年没有异议,看好了坐哪辆公交车后就拿出手机玩。当然,他时不时抬头注意公交车地方向,每一次看都还没来。
他目光瞥见陆瑾年依旧低头玩他的消消乐,三个方块连在一起消失,消失时还杀出闪眼的特效,简直晃眼睛。
陆瑾年玩了几把,公交车来时被江淮序注意到,他连忙摆摆手,空着的那只手扯过陆瑾年:“来了来了,你上车再玩。”
被拉上车的陆瑾年交了两块钱后去找位置坐,江淮序跟在后面,两个人看中了第二排的座位,走了过去。陆瑾年喜欢坐靠窗,所以对外的位置是江淮序坐。
上了车落了座,陆瑾年继续玩消消乐,江淮序把背包放在腿上,拉开拉链在里面翻东西,翻出了“MP3”,连着耳机,他塞上耳机后,随便点了首歌听,眼睛撇着窗外。
“故事的小黄花,从出生那年就飘着。”
“童年的荡秋千,随记忆一直晃到现在。”
……
江淮序随便点的歌是周杰伦的《晴天》,发行于2003年,那年他九岁,喜欢到处撒泼,每天缠着舅舅带他去渔港玩,不去就躺地上哭。
某日,江淮序一如往常,拉着舅舅的手吵着要去渔港。他的舅舅拿他没办法,就喊了他的妈妈来,因为那天他的舅舅有事,不能够陪他。
而他的父亲早就和他母亲离婚,因为感情不和。舅舅和母亲对他来说就是最亲的人。
当母亲牵起他的手走到渔港时,跟他讲了他婴儿时期的点点滴滴,但总是刻意避开江淮序从未谋面的父亲。
只要他一向舅舅问起关于父亲的问题,舅舅都会突然变脸,捏着他的手不让他问,说他的父亲是个混蛋,抛下他的母亲就走了。
他记得,他的母亲时常会对着张照片发呆,照片上的是个男人,生的到是俊,出去了肯定是可以祸害小姑娘的。
每天他的母亲这样看,难免他会好奇。他爬上床,看着照片里的男人,面无表情,整张照片是黑白的,哪里都是。
“妈妈,他是谁?”
“他是你爸爸。”
短短五个字,引发了他的各种联想,包括舅舅的那句:“他抛下你妈走了。”
“他不要妈妈了吗?舅舅说,妈妈和爸爸离婚了。”
九岁的江淮序是那样懵懂,可以不知离别,不知天边有一个人正看着他们两个,又默默祝福着这家子。
他的母亲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江离诀”。江离诀的父母文化水平不高,但这个名字是他们翻了一晚上书取的。离诀,“欢会翻成离诀,毕竟是谁薄倖。”
而舅舅,叫“江闲岁”,闲岁,“荣枯共尽皆无奈,唯有闲愁敌岁。”
离诀,是离别的意思。
江离诀的父母并不知道,只是觉得好听,适合他们的女儿。
江淮序听着这些故事,依旧感到疑惑。
渔港有座跨海步行桥,江离诀带着江淮序走过这里,临近终点时江离诀打电话给江闲岁,让他带江淮序回去。
江闲岁来时带走江淮序,回头看见江离诀拉住自己,把手机银行卡什么的全部给他,他隐约猜到江离诀要干什么,但却被江离诀推走。
从那之后,江淮序就再也没见过江离诀了。
他哭喊着,要找妈妈,要找妈妈。
江闲岁红着眼睛抱住他,说,妈妈已经去见爸爸,她要跟爸爸说你,说你很乖很乖,会笑会哭,像个喜庆娃娃。
他听到这句话,终于停了下来,眨巴眨巴着眼睛:“那我可以去见爸爸吗?”
江闲岁愣了一下:“不可以,你去了妈妈会骂你的。”
……
再一次见到江离诀,是在葬礼上。葬礼来的人不多,除了江离诀的朋友,就是江淮序和江闲岁。
九岁的江淮序目光呆滞地望着江离诀的遗体,半天哭不出声。
江离诀离开时穿着很好看的白色连衣裙,就像是初次遇见自己的心上人一样好看,苍白的脸上是淡淡的笑容,和生前一样的爱笑。
葬礼举行到了晚上七点,江离诀最后被送去火化。九岁的江淮序缩在江闲岁的怀里,任由泪水滴在江闲岁的衣服上。
他挣扎出江闲岁的怀抱,跌跌撞撞地跑向江离诀,小小的手扯着裹尸袋,工作人员拉走了江淮序,再次被江闲岁抱住,连江闲岁自己都在哭,更何况才九岁的江淮序。
“我要妈妈,我要妈妈!”江淮序哭喊着。
“乖,不要哭,妈妈会伤心的,妈妈只是怕你爸爸在那边沾花惹草,去教训他了。”
回到家时,江淮序已经窝在江闲岁的怀里睡着了,小小的脸上都是泪痕,还梦呓着“妈妈”两个字,江闲岁听到后心里不由得刺痛了一下。
你妈妈把我也抛下了,小年。
……
“荣基国际广场站,到了,请各位乘客有序下车。”
江淮序没听到,他分神了。
反而是低头玩消消乐的陆瑾年听到了,他捏了一下江淮序的手臂,江淮序疼得皱了皱眉,抬头时也注意到到站了,连忙起身和陆瑾年一起下车。
“你怎么了?想什么事情?”陆瑾年收起手机,在到站前他一直低头玩消消乐,低头低久了脖子总会酸。
他抬起脖子扭扭时,剜了江淮序一眼,竟发现江淮序那张脸上有两滴泪水,大脑瞬时空白,听不见周围的声音。
他第一次看见江淮序这样。
可很快的,那两滴东西被江淮序毫无意识地抹去,再也消失不见。
“没什么,想起了以前的事而已”江淮序话锋一转便住口。
陆瑾年也不知道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