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胭脂的眉头微微蹙起,她侧耳听了听,目光警惕地看向亭外的假山,轻声喝道

“谁在那里?”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穿透力,打破了亭中的宁静。
魏无羡挑眉,随手拿起石桌上的竹笛,指尖在笛身上轻轻敲了敲,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哦?这是哪家的小老鼠,躲在那里偷听?”
蓝忘机握着避尘剑柄的手紧了紧,眸色一沉,清冷的目光扫向假山之后,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几分。
萧执寰端着茶杯,没有动,只是眸光淡淡地看向那片隐在暮色里的假山,唇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片刻的沉默之后,假山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道身着金氏锦衣的身影,从假山后缓步走了出来。

见过陛下
萧执寰看着他,眸光微动,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慢悠悠地开口:
孟公子?哦……不对,朕倒是忘了,你如今已是认祖归宗,该称你为金公子了。

这话一出,亭中的三人,神色各异。
魏无羡嗤笑一声,抱着臂,斜睨着金光瑶,眼底的嘲讽,毫不掩饰。
蓝忘机面无表情,只是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多了几分审视。
胭脂则是垂着眼,安静地看着自己的茶杯,仿佛对眼前的人,漠不关心。
金光瑶的身子,微微僵了一下。他垂着头,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难堪,随即又抬起头,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语气愈发恭敬

陛下说笑了。我能有今日,全赖陛下洪福。
“哦?”(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敲击着石桌,发出清脆的声响),“金公子躲在假山后,看了这么久,听了这么久,总不是为了跟朕说这些客套话的吧?”

金光瑶脸上的笑容,愈发殷勤了几分。他往前走了两步,停在亭阶之下,目光在亭中的蓝忘机和魏无羡身上扫过,随即又看向萧执寰,躬身道

“陛下,我确有一事,想与陛下借一步说话。”
他的话音刚落,魏无羡便忍不住笑出了声,声音里满是戏谑:

借一步说话?金公子这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怕我们听见?
金光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转头看向魏无羡,赔笑道:

魏公子说笑了。只是此事事关重大,关乎仙门百家的安危,更关乎陛下的大业,我……”
“不必了。”(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她抬眼看向金光瑶,眸光深邃如潭,一字一句道),“蓝湛与魏婴,不单单是朕的凰君与凤君,更是朕的夫君,是朕此生最信任之人。朕与他们之间,从无秘密可言。金公子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蓝忘机闻言,抬眼看向萧执寰,眸子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微微颔首,清冷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笃定:

陛下所言,正是我心中所想。
魏无羡更是得意,他走到萧执寰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的肩头,对着金光瑶挑了挑眉,语气里满是炫耀:

听见了?我家娘子说了,有话直说。金公子,你可别藏着掖着了
金光瑶看着眼前三人之间那浓得化不开的默契与亲昵,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但他很快便压下了那丝情绪,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只是那笑容里,多了几分急切:

陛下,今日前来,是有一桩天大的好事,要献给陛下
“哦?”金公子不妨说来听听。”

挑眉,伸手拍了拍魏无羡揽在她腰间的手,示意他安分些,这才看向金光瑶
金光瑶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向萧执寰,声音压得低了几分,却带着几分蛊惑

陛下,我愿助您,将金光善从仙督的位置上,拉下来!”
“轰!”
这一句话,如同平地惊雷,在亭中炸响。
魏无羡揽着萧执寰腰肢的手,猛地一紧。他猛地抬头,看向金光瑶,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警惕与探究:

金公子,你说什么?
蓝忘机的眸色,也是骤然一沉。他握紧了避尘的剑柄,清冷的目光落在金光瑶身上,带着几分冰冷的审视,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穿一般。
胭脂更是猛地抬起头,看向金光瑶,眼中满是震惊。她怎么也没想到,金光瑶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金光善,可是他的亲父亲
唯有萧执寰,依旧端坐在那里,神色平静,仿佛早有预料。她看着金光瑶,唇角的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她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慑人的气势
金公子,你这话,说得倒是有意思。只是,朕有一事不明

金光瑶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期待,连忙躬身道:

陛下请讲,我知无不言
“到底是你助朕,还是朕助你?”

萧执寰的目光,如同两把锋利的剑,直直射向金光瑶
你就如此笃定,朕会帮你?

他的身子,微微一颤。眼底的急切,褪去了几分,多了几分慌乱。但他毕竟是个心思深沉之人,很快便镇定下来,对着萧执寰,再次躬身,语气诚恳:

陛下,我此言,句句发自肺腑。我与金光善,虽名为父子,但实则……并无半分情分可言。
哦?”(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金光瑶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痛心疾首的神情,语气里带着几分悲愤:

陛下有所不知,我自幼流落街头,受尽旁人的白眼与欺凌。我的母亲,为了让我能活下去,受尽了苦楚。我一直以为,我是无家可归之人,直到后来陛下也知原因,父亲金光善认回了我,我才终于有了一个家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自嘲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认祖归宗,不过是另一场噩梦的开始。在金麟台,我名为金氏子弟,实则与奴仆无异。父亲金光善,从未将我放在眼里。他认回我,不过是因为我在射日之征中,有功于仙门百家。他不过是想借着我的名声,为自己博一个‘宽厚仁慈’的美名罢了!”

在金麟台的日子,我如履薄冰,步步惊心。稍有不慎,便会引来父亲的斥责与打骂。那些金氏的子弟,更是仗着自己的身份,对我百般羞辱。我忍辱负重,不是为了苟且偷生,而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为自己,为母亲,讨回一个公道!”
金光瑶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仿佛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他抬起头,看向萧执寰,眼中满是恳切:

陛下,金光善此人,野心勃勃,心狠手辣。他坐上仙督之位,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他苛待世家,搜刮民脂民膏,引得仙门百家怨声载道,百姓民不聊生。这样的人,根本不配执掌仙门百家!

我知道,陛下心怀天下,体恤万民。我愿以金氏子弟的身份,为陛下收集金光善的罪证。我愿助陛下,将这个祸国殃民的奸佞之人,从仙督的位置上拉下来,还仙门百家一个清明,还天下百姓一个安宁
他说得声情并茂,字字泣血,若是换了旁人,怕是早已被他这番话打动。
可惜,他面对的,是萧执寰,是蓝忘机,是魏无羡。
魏无羡率先嗤笑出声,他松开揽着萧执寰的手,走到金光瑶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嘲讽

金公子,你这番话,说得倒是冠冕堂皇。可惜,漏洞百出
金光瑶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丝不解:

魏公子此话何意?

何意?”(挑眉,声音里带着几分冷冽)“你说金光善认回你,是为了博一个好名声。那我倒想问问,你在陛下面前说这些是为了什么?是为了仙门百家?还是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

“我……”
金光瑶的脸色,微微一白,张口欲言

“你不必急着辩解。”(打断了他的话,语气愈发冰冷)“射日之征时,温氏势大,你不过是温氏麾下的一个小喽啰。你不过是为了在乱军之中,给自己谋一条出路。你赌对了,成了仙门百家的功臣。你这才得以被金光善认回,得以一步登天。”

你说金光善苛待你,羞辱你。那我倒想问问,若是没有金光善,你现在是什么身份?不过是一个流落街头的野小子,连温饱都成问题。你靠着金光善,才有了今日的地位,才有了金氏子弟的身份。如今,你却反过来,要扳倒你的父亲。金公子,你这忘恩负义的本事,倒是不小啊!
金光瑶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看着魏无羡,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魏无羡看着他狼狈的模样,唇角的嘲讽更甚:

你说你助陛下扳倒金光善,是为了仙门百家,为了天下百姓。我看,你是为了你自己吧!
他上前一步,凑近金光瑶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金公子,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你费尽心机,想要扳倒金光善,到底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替天行道?还是为了坐上那个仙督的位置?”
轰!”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金光瑶心中的防线。
他猛地后退一步,脸色惨白如纸,眼神里满是慌乱。他看着魏无羡,嘴唇哆嗦着:

我……我没有……”

“没有?”(挑眉,声音陡然拔高),“没有的话,你为何不敢看着我的眼睛?金公子,你这点心思,瞒得过旁人,瞒得过我魏无羡吗?”
金公子,朕不偏听偏信,孰是孰非,朕自有决断,无需多言

一句“自有决断”,便将这对峙推向了更微妙的境地。金光瑶望着眼前一明一暗的两道目光,只觉心口像是被重石压住,连呼吸都变得滞涩,方才那点垂死挣扎的辩解,在众目睽睽之下,显得苍白又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