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巷走出,重回繁华主街,可姐妹二人的心境,已然全然不同。眼前依旧是车水马龙,热闹非凡,可她们眼中,再无半分初见的艳羡,只剩对世间冷暖的感慨,对人心世事的思索。
萧执寰并未多言,只是牵着她们,沿着主街慢慢行走,让她们亲身感受这繁华与贫苦的极致反差,让她们自己去体会,这世间的不公与复杂。
往来行人依旧络绎不绝,有衣着华贵的公子小姐,有步履匆匆的商贩,有温文尔雅的书生,每个人都在这热闹的街市上,奔赴着自己的生活,却无人在意,几步之外的小巷中,有无数人在忍饥挨饿,在生死边缘挣扎。

“母亲,为何主街与小巷,仅一墙之隔,却如同两个天地?”(轻声问道,灵动的眼里满是不解),“那些衣着光鲜的人,明明衣食无忧,为何不肯分给那些可怜人一口吃食?”
她聪慧,能看懂表象,却依旧不懂人心的冷漠与自私。
萧执寰还未开口,萧瑾言便已然沉声接话

“明慧,这便是人心。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世人多自私,只在意自身安逸,从不关心他人死活,更何况,贫富差距悬殊,权贵阶层,早已看不起底层百姓,又怎会愿意伸出援手?”
她转头看向萧执寰,眼神清澈而坚定:

母亲,儿臣说的可对?这便是人心之私,也是世间常态,对吗?”
“不错。”(颔首,对女儿的举一反三十分满意)“人心复杂,自私、贪婪、冷漠、傲慢,皆是常态。这世上,善良之人有之,可险恶之人亦数不胜数,有人为了一己私利,可以不择手段,有人坐拥万贯家财,却吝啬分毫,见死不救。这,就是母亲要你们看清的人心。”

话音刚落,前方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喧闹声,夹杂着妇人的哭喊、孩童的惊吓、壮汉的呵斥,还有路人的围观起哄,瞬间打破了街市的平和。
萧执寰眼神一沉,牵着姐妹二人快步上前,挤入围观人群,看清了场中情形。
只见一个衣着朴素、面色憔悴的妇人,带着一个三四岁的女儿,被两个身材高大、凶神恶煞的壮汉围在中间。妇人怀里紧紧抱着孩子,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求饶,泪水模糊了脸庞,声音嘶哑
“求求各位大爷,饶了我吧,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实在没钱赔偿……”
孩童被吓得哇哇大哭,紧紧抱住妇人的脖子,浑身发抖。
而在一旁,站着一个身着锦袍、面容骄纵的富家公子,手摇折扇,满脸不屑与傲慢,眼神冰冷地看着跪地的妇人,语气嚣张跋扈:“贱婢,竟敢撞坏本公子的玉佩,那是价值百两的上等美玉,你赔不起,就拿你母女二人抵债,给我抓起来!”
原来,方才妇人带着孩子路过,不小心与这富家公子撞了个正着,富家公子手中的玉佩掉落在地,摔出一丝裂痕,便借此大做文章,狮子大开口,索要巨额赔偿。
可妇人本就是逃难而来的流民,衣食无着,连饭都吃不上,哪里拿得出百两银子,只能跪地苦苦哀求。
可富家公子丝毫不为所动,反而对着两个壮汉使了个眼色,厉声呵斥:“跟她废话什么,直接抓起来,卖到青楼抵债!”
“不要!求求公子高抬贵手,放过我的孩子!”妇人吓得面无血色,死死抱着孩子,磕头磕得额头鲜血直流,场面凄惨至极。
围观路人纷纷议论,脸上满是同情,却无一人敢上前阻拦。谁都知道,这富家公子是京城吏部侍郎的侄儿,平日里仗着家世,横行街市,欺压百姓,无恶不作,众人敢怒不敢言,生怕引火烧身。
两个壮汉得令,当即上前,伸手就要去抓妇人。
萧瑾清见状,气得小脸通红,当即就要冲上前去,却被萧瑾言一把拉住。

“姐姐,他们欺负人!太坏了!”(急声说道,眼里满是愤怒)
萧瑾言紧紧拉住妹妹,对着她轻轻摇头,随即看向萧执寰,眼神冷静,低声道:

母亲,我们不能冲动。我们如今是寻常百姓身份,贸然上前,非但救不了这位妇人,还会暴露身份,引火烧身,这是不理智之举,对吗?”
她瞬间便想通其中利害,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懂得隐忍权衡,尽显通透聪慧。
萧执寰眼底闪过赞许,微微点头,低声道
“昭宁说得极是。这便是权谋之始——隐忍。面对强权,面对险恶,若自身实力不足,贸然出击,只会自取其辱,非但不能惩恶,反而会让自己陷入险境。”

她示意姐妹二人仔细看着场中,沉声道
“你们看,这富家公子仗着家世权势,欺压弱小,蛮横无理,这是人心之恶;围观路人明知是非对错,却因惧怕权势,不敢出手相助,这是人心之怯,之私。”

“深宫之中,朝堂之上,远比这街头更险恶。没有这般直白的棍棒相向,却有更阴狠的算计、更致命的构陷,一句话,一个举动,便能让人万劫不复。若你们遇事便冲动,不懂隐忍,不懂权衡,只会成为别人砧板上的鱼肉。

萧瑾清看着场中凄惨的妇人,又看了看姐姐与母亲冷静的神情,瞬间便领会了其中深意,压下心中的愤怒,小声道:

母亲,我懂了。冲动解决不了问题,只会添乱,要先保全自己,再想办法,对不对?
不过片刻,她便从愤怒中冷静下来,一点就通,全然没有孩童的执拗与莽撞。
场中,壮汉已然抓住妇人的手臂,妇人拼命挣扎,孩童哭得撕心裂肺,富家公子则满脸得意,冷眼旁观。
萧瑾言看着这一幕,眼神冰冷,低声对萧执寰道:

母亲,这富家公子仗势欺人,是恃强凌弱,围观路人明哲保身,是趋利避害,这世间的恶,不止是恶人作恶,还有旁观者的冷漠。日后在深宫,在朝堂,我们既要防备主动作恶之人,也要提防冷眼旁观、关键时刻落井下石之人,对吗?”
“正是如此。”(声应道),“权谋之道,首在辨人,辨善恶,辨强弱,辨忠奸,辨人心。要看得清谁是敌人,谁是可拉拢之人,谁是冷漠旁观者,懂得借力打力,懂得隐忍待发,方能在险恶之中立足。”

“今日这一幕,便是最生动的一课。弱肉强食,是世间法则,有权有势者,便可肆意妄为,无权无势者,只能任人欺凌。你们身为皇家儿女,手握权势,便要用权势守护正道,惩治险恶,但前提是,你们要懂得如何运用权势,如何在复杂的人心之中,保全自己,掌控全局。

说话间,萧执寰不动声色地抬手,对着暗处做了一个隐秘的手势。
不过片刻,便有一队巡街官兵快步走来,径直将那嚣张跋扈的富家公子与两个壮汉控制住。那富家公子起初还嚣张反抗,可当看到带队官员的品级,得知对方是奉上级之命巡查,当即吓得面如土色,再也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只能束手就擒。
围观路人见状,纷纷拍手称快,妇人也得以脱身,对着官兵连连道谢。
萧执寰见状,牵着已然明悟的姐妹二人,悄然退出人群,朝着皇宫方向走去。
一路上,姐妹二人沉默不语,都在细细回味方才的一幕,回味萧执寰的每一句话。

“母皇,儿臣明白了。”(率先开口,眼神愈发沉稳)“隐忍不是懦弱,辨人不是多疑,权谋不是作恶,而是为了更好地守护,为了惩治世间险恶,为了不让弱小再被欺凌。日后无论遇到何事,儿臣都会冷静权衡,绝不冲动行事,会牢记今日所见,看清人心,学会隐忍。”
萧瑾清也跟着点头,小脸上满是坚定:

明慧也懂了,以后我再也不任性,会学着冷静,学着看清身边的人,学着保护自己,不被恶人欺负,也不做冷漠的旁观者,等我有能力了,一定要帮助那些被欺负的人。”
不过一场街头恶事,不过寥寥数语点拨,姐妹二人便彻底领会了隐忍、辨人、权衡的权谋根基,聪慧通透,尽显无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