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沁宜瘫坐在地,目光死死黏在那卷泛黄的卷宗上,指尖抖得厉害,连带着锁链都发出细碎的哐当声。她一遍遍默念着“仿造卷云纹”“粗劣”那几个字,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仿造的……怎么会是仿造的……(喃喃自语,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砸在冰冷的金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我明明记得……记得那衣料的纹路,记得那抹额的样式……”
蓝曦臣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口的伤口隐隐作痛,却还是强忍不适,缓缓蹲下身,声音温和得像一汪春水:

沁宜,二十年前的你尚且年幼,夜里视物本就不清,那凶徒又刻意模仿蓝氏衣裳,你认错,实属正常。”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手腕上,眸色暗了暗,又道:

当年那伙凶徒,假借蓝氏之名,在江南作恶多端,不仅害了你的娘亲,更败坏了蓝氏的清誉。我与叔父得知后,星夜兼程赶去,足足追查了三月,才将他们尽数剿灭,也算告慰了那些枉死的亡魂。”
罗沁宜猛地抬头看向他,泪眼朦胧中,那张温润如玉的脸庞上满是真诚,没有半分虚假。她想起新婚夜自己挥刀刺向他时,他眼中的震惊与痛楚,想起他方才说的
宴会上初见你,你站在琼花树下浅笑的模样,我至今记得”,一股难以言喻的愧疚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我……我刺了你……(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厉害,眼泪流得更凶了),“我还说……说要你血债血偿……蓝曦臣,我……”
话未说完,她便哽咽着说不下去,只觉得自己荒唐又可笑。满腔的恨意支撑着她隐忍多年,可到头来,竟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误会。她不仅错怪了好人,还险些亲手杀了那个真心待她的人。
蓝曦臣看着她自责落泪的模样,心中软得一塌糊涂。他抬手,想要拭去她脸上的泪水,指尖却在触及她脸颊的前一刻,微微顿住,又缓缓收回。他轻声道:

无妨。我知道你是为了给你娘亲报仇,若非被逼到绝境,你也不会如此。”
萧执寰端坐在御座之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看着阶下两人,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打破了殿内的沉寂
“罗沁宜,此事终究是一场误会。你行刺蓝宗主,按律当罚,可念你是为母报仇,情有可原,且蓝宗主亦有不追究之意,朕便从轻发落。”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蓝曦臣,语气带着几分探究
“蓝宗主,你意下如何?”

蓝曦臣闻言,缓缓站起身,对着御座躬身一揖,声音沉稳

“陛下,沁宜并非真心想要伤我,只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曦臣恳请陛下,免去她的罪责。”

“你还要护着我?”
罗沁宜猛地抬头看向他,眼中满是不敢置信。她明明伤了他,毁了这场赐婚,毁了他的颜面,他竟还要为她求情。
蓝曦臣转头看向她,眸中满是温柔:

你我之间,本就有赐婚的情分。虽历经这场波折,可我对你的心,从未变过。”
这话一出,罗沁宜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却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那份沉甸甸的、让她无地自容的温柔。
萧执寰看着两人,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好。既然蓝宗主如此说,那朕便准了。罗沁宜,你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朕罚你……留在蓝宗主身边,好生照料他的伤势,何时他伤愈,何时你的责罚便算结束。”

(顿了顿,又补充道):“至于你二人的婚约,朕暂不收回。是继续相守,还是就此作罢,全凭你们自己做主。”

罗沁宜怔怔地看着萧执寰,又看向蓝曦臣,心中百感交集。她缓缓低下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异常坚定:

臣女……遵旨。”
蓝曦臣看着她低垂的头颅,以及那微微颤抖的肩膀,眸中的温柔更浓了几分。他对着御座再次躬身

“……谢陛下隆恩。”
殿外的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金銮殿,落在两人身上,驱散了几分凝重的气息。罗沁宜抬起头,看向蓝曦臣,泪眼朦胧中,她轻声道

“蓝曦臣,对不起。”
蓝曦臣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无妨。来日方长,我们……慢慢说。”
阳光落在他苍白的脸庞上,柔和了他的眉眼。罗沁宜看着他,心中的恨意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愧疚,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悄然萌发的情愫。
这场因误会而起的风波,终究是暂时落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