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纱与槐花香:未完成的约定
婚纱店的落地窗外,木棉花正开得轰轰烈烈,橙红的花瓣映在玻璃上,将试衣间的镜子染成温暖的色调。汤宜看着镜中穿着象牙白缎面婚纱的自己,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裙摆上刺绣的茉莉花——那是周维幕特意要求的,说她身上总有这种淡淡的香。
"姐!你看我给你带什么了?"汤含像只小炮弹似的冲进试衣间,手里捧着个系着粉蓝丝带的盒子,"姐夫说你试纱会紧张,让我把这个拿来。"打开盒子,里面是枚向日葵胸针,琥珀色的花瓣在灯光下透着暖意,正是沈钰生前最爱的款式。
汤宜接过胸针的手微微发颤,想起沈钰十七岁生日时,自己用打工钱给她买了同款胸针,她戴着它去参加吉他比赛,赛后抱着奖杯说:"小宜,等我结婚时,你要当我唯一的伴娘,就别这个胸针!"那时的风穿过老槐树的枝叶,把她的话吹得断断续续,却在汤宜心里刻下了永恒的印记。
"好看吗?"周维幕的声音在试衣间外响起,带着小心翼翼的探问。汤含立刻跳起来拉开帘子,仰着脑袋对他说:"姐夫!你快看看我姐,像不像童话里的公主?"
"姐夫"两个字像颗小石子投入汤宜的心湖,漾开细碎的涟漪。她看见周维幕穿着浅灰色西装站在光里,听到他喉结滚动的声音:"比公主还好看。"他走上前,蹲下身替她调整裙摆,指尖擦过她脚踝时,她忽然想起沈钰曾说过的话:"以后我们的伴娘服要选向日葵黄,裙摆要能转圈圈,还要在口袋里缝上小纸条,写满对彼此的祝福。"
"在想什么?"周维幕的手覆上她的手背,戒指的凉意透过皮肤传来。汤宜看着镜中两人交叠的身影,婚纱的V领露出她锁骨下方的小痣,那是沈钰曾说过"像颗迷路的星星"的地方。记忆突然翻涌——高三那年的天台,沈钰指着她的痣说:"等我们都结婚了,要互相在对方的婚纱里缝上星星形状的暗扣,这样无论在哪里,都能感受到彼此的存在。"
"我帮你把胸针别上吧?"汤含的声音拉回现实,小姑娘踮着脚尖,把向日葵胸针别在婚纱的腰线上,"你看,和茉莉花好配!小雨姐要是看到,肯定会说'我家小宜最漂亮'。"
汤宜的眼眶突然发热,她想起沈钰最后一次住院时,攥着她的手说:"小宜,要是我……你一定要替我好好活,穿最漂亮的婚纱,嫁给值得的人。"那时病房的窗外正下着雪,沈钰的手越来越凉,却还在努力描绘着她们的未来。
周维幕察觉到她的颤抖,不动声色地揽过她的肩,对汤含说:"去帮你姐拿杯温水好不好?"支开妹妹后,他低头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用指腹轻轻擦过她的眼角:"又想起沈钰了?"
汤宜点头,看着镜中婚纱上的茉莉花,想起沈钰病床前的那束向日葵,花瓣边缘已经发枯,却还倔强地朝着窗口的光。"我们说好要当彼此唯一的伴娘,"她声音发哑,"可是现在……"
"她会明白的。"周维幕将她轻轻拥入怀中,避开婚纱的裙摆,"你看汤含给你别胸针的样子,像不像小钰在替她完成约定?"他顿了顿,声音低哑,"昨天我去墓园,看到有人在她墓碑前放了束新的向日葵,花瓣上还沾着露水,我想……她一定在看着我们。"
汤宜埋在他胸口,闻到他身上熟悉的雪松味,混杂着婚纱店的香薰,意外地让人安心。她想起沈钰曾在日记里写:"小宜总是把所有事扛在肩上,真希望有一天能出现一个人,替她分担风雨,让她做回小女孩。"
"其实我偷偷做了件事。"周维幕忽然开口,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个丝绒小袋,"打开看看。"里面是两枚星星形状的银扣,背面分别刻着"宜"和"钰"。"我让工匠照着你描述的样子做的,"他把银扣放在她掌心,"婚礼那天,我们把它们缝在你的婚纱里,这样她就真的能陪着你了。"
阳光透过木棉花的缝隙照进来,落在银扣上,反射出温暖的光。汤宜想起很多年前,沈钰在老槐树下教她弹吉他,弦音磕磕绊绊,却笑得像拥有了全世界。那时她们以为永远很远,远到可以慢慢规划每一个约定,却不知命运早已在转角埋下了岔路。
"谢谢。"她握紧银扣,冰凉的金属渐渐染上体温,"周维幕,有时候我会害怕,怕幸福太短暂,怕忘了她的样子。"
"不会忘的。"他捧起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你看汤含现在的样子,说话的语气,笑起来的弧度,很多地方都像小钰。还有干妈做的桂花糕,干爸修东西时的习惯,这些都是她留在我们身边的痕迹。"他顿了顿,拇指轻轻擦过她的唇,"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带着这些痕迹,好好生活下去。"
试衣间的门被轻轻敲响,汤含的声音隔着帘子传来:"姐!姐夫!摄影师说可以去天台拍预览照了,那里有好多木棉花!"
周维幕替汤宜理了理头纱,指尖在她耳后停顿片刻——那里有颗他吻过无数次的小痣。"准备好了吗?"
汤宜点头,看着镜中的自己,婚纱上的茉莉花在光线下微微颤动,腰线上的向日葵胸针像朵永不凋谢的花。她将星星银扣小心翼翼地放进手包,那里还躺着沈钰的照片,女孩抱着吉他笑得灿烂。
走出试衣间时,汤含立刻凑过来,指着周维幕的西装口袋:"姐夫,你看我给你别了什么?"原来是朵用木棉花瓣做成的胸针,用细银线固定着。"这样你们就都是'花仙子'了!"
周维幕笑着任由她摆弄,伸手牵住汤宜的手。三人走向天台的路上,汤宜忽然想起沈钰的另一个约定:"等我们都结婚了,要带着各自的爱人去老槐树下拍照,让它看看我们有多幸福。"
天台上的木棉花正开得肆意,风吹过,花瓣纷纷扬扬落下,像一场温暖的花雨。摄影师让他们站在花树下,汤宜忽然转身对汤含说:"含含,过来一起拍。"
镜头前,汤宜穿着婚纱,周维幕穿着西装,汤含站在他们中间,手里捧着木棉花束。阳光落在三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汤宜看着镜头,忽然觉得沈钰也在某个角落微笑着看着他们,就像多年前在老槐树下那样。
"姐,"汤含忽然说,"小雨姐要是看到,一定会说'早知道姐夫这么帅,我就早点把你嫁出去了'。"
汤宜笑了,眼泪却同时掉了下来。周维幕握紧她的手,用只有两人能懂的力度轻轻捏了捏。远处的天空蓝得像块画布,几只鸽子扑棱棱飞过,留下清脆的哨音。
拍摄结束后,汤宜坐在天台边缘,看着满地的木棉花,周维幕递给她一杯热可可。"在想什么?"
"在想,"她接过杯子,暖意从指尖蔓延到心底,"其实约定并没有消失,只是换了种方式实现。你看这木棉花,落了又开,就像爱一样,永远不会真正离开。"
周维幕坐下时,口袋里掉出张折叠的纸。汤宜捡起打开,是周维幕的字迹,写着:"致沈钰:谢谢你曾那么用力地爱过小宜,现在换我了。我们会带着你的那份,好好生活,直到某天在另一个世界重逢。"
风将纸页吹得哗哗作响,汤宜小心地将它折好,放回他口袋里。远处的钟楼敲响三点,木棉花的影子在地上慢慢移动,像时间的指针,温柔地划过每一个有爱的瞬间。
"我们回去吧,"汤宜站起身,婚纱的裙摆扫过地上的花瓣,"干妈还等着我们回去试菜呢。"
周维幕点头,伸手替她提起裙摆。汤含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阳光落在她发梢,像极了沈钰年轻时的模样。
下楼时,汤宜忽然停住脚步,回头望向天台。木棉花还在落,像一场不会结束的春雪。她知道,沈钰一定看到了,看到了她的婚纱,看到了她身边的人,看到了那个未完成的约定,正在以另一种方式,绽放出最温柔的花。
而她的未来,也将如同这满地的木棉花,即使有凋零的时刻,也会在春风里,重新遇见盛放的希望。因为爱,从来都不会被时光带走,只会在记忆里,酿成最甜的酒,温暖着每一个前行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