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宜慢慢平缓,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抬头看着周维幕回了回神:“不好意思,衣服都被我弄脏了……”
周维幕看着的衬衣上全都是汤宜的眼泪:“你不用何时何地都道歉,我会我会包容你的一切。”
汤宜一愣,从来没有人这么和自己说过,又紧紧的抱住眼前的男人。
“好了好了,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周维幕把汤宜圈在怀里,温声开口。
汤宜抬头,看着他:“家里没什么东西可以吃。”
“那我们出去吃?”周维幕提供意见。
“不要。”汤宜不想出门,直接拒绝。
周维幕也会给她拒绝的权利,轻声细语开口:“那要不点外卖?想吃什么?”
“小笼包,许氏的。”汤宜回答。
这是她和沈钰高中时期最喜欢的早餐,当时汤宜父母从来不会管汤宜每天吃什么喝什么,给汤宜交学费都是汤宜以死相逼,是真的怕闹出人命才妥协。
沈钰知道后,每次都会买两份小笼包,为了保护汤宜的自尊心每次都找这种借口理由。
汤宜都知道。
“哝,今天那个老板说就剩最后两份了,我就全都买了,我也吃不完给你。”沈钰长得很甜,身高也不高,就是很典型的江南女子,性格也是非常讨喜。
“今天那个老板说,开业十周年店庆,送了我一份!”
“那个老板看我是常客,说以后每天都多送我一份。”
“……”
一直持续到高考结束。
汤宜其实很早就知道,都是沈钰自己花钱买的,还和老板串通好说辞。
除了自己的父母,汤宜身边所有的人对汤宜都抱有善意。
“汤宜?汤宜你怎么了?”周维幕一句话把汤宜拉回现实。
“嗯?我……没事就是想到一些事情。”汤宜顿了顿,“算了,蓉城没有许氏汤包。”
周维幕以为汤宜是想起她的初恋,心里很不爽,但是终究没有表现出来。
“那我看着来?”
“好,我先去洗漱一下。”汤宜说着,要从床上下来。
周维幕看着汤宜的动作,伸手扶起汤宜,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谢谢。”
周维幕扶着汤宜看着她进了卫生间关了门,转身走出房间。
卫生间里,汤宜听着周维幕离开房间,放松下来。
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
‘我是不是太不坦诚了……’
水龙头的水无止境的流下来,汤宜的心情烦躁不已。
“汤宜,”周维幕敲了敲卫生间的门,“外卖点好了,很快就到了。”
“好,我马上出去了。”
说着,汤宜加快速度,关上水龙头。
汤宜出来,并没有看到周维幕,转头看向客厅。
发现周维幕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走过去。
“我好了。”汤宜道。
周维幕转头看着她,站起身来,“外卖还有一会儿,点的粥,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汤宜走过去,“那坐着聊一会?”
看着坐着的汤宜,周维幕也坐下。
相顾无言,汤宜率先开口:“你没什么想问的吗?”
“你想说,自然会说,我不用问,我喜欢你就包容你的全部,也接受你瞒着我什么。”周维幕看着汤宜,眼神温柔。
“你记得在度假岛和你说的那个故事吗?”汤宜缓缓开口。
周维幕看着,脸色怔了怔:“记得,不就是你初恋吗。”
“啊?你一直觉得是我?”汤宜被逗笑。
周维幕看着笑容满面的汤宜:“不是吗?”
“我在你之前,没谈过恋爱,也没有任何暧昧对象。”
“你,是我初恋。”
汤宜紧紧盯着面前的男人,一字一句道。
轰!
周维幕听着,脑子里突然全是浆糊,不可置信的看着汤宜。
汤宜捏了捏周维幕的脸,“要不要继续听?”
“好,你说我听着。”周维幕缓过神,回答道。
“当时,那个女生看着床上的景象,万念俱灰……”
“你为什么这么对我!”沈钰看着床上的男人,发疯似的质问。
床上的男人不以为意,“切,你不让我睡,我还不能找别人?和你在一起的这三年,我无时无刻都在想着怎么和你分手!”
沈钰听着,一瞬间耳鸣:“那你为什么不早点提出来!让我把你放在心上的时候你居然……”
“要不是你傻,我说什么你都会信,也会给我花钱,要不然你早被我甩了!”
说着,男人伸手搂过身边一脸得意的女人,“看看人家,再看看你,除了学习一无是处,要长相没长相,要家世没家世,要身材没身材…你哪点比得过!”
沈钰踉跄的跑出公寓,她曾觉得自己被坚定选择,跑啊跑啊,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一味的跑,好似想要逃离这个让她伤心的事实。
周维幕听着,“然后呢?”
汤宜平静的看着远方:“她跳海自杀了。”
汤宜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周维幕心上。他下意识收紧手臂,将她搂得更紧,仿佛这样就能抵挡那些痛苦的回忆。
"就在和我说完这一切,隔天她就跳海自杀了。"汤宜继续说道,眼神飘向远处,"现在虽然已经可以平静地说起这些,但我无数次醒来,都觉得这是假的。"
周维幕感到胸口一阵钝痛。他能想象才二十几岁的汤宜是如何承受这一切的——最好的朋友突然离世,而且是以这样决绝的方式。他的手指轻轻梳理着她的长发,无声地给予支持。
"那天..."汤宜的声音有些颤抖,"沈钰跑来我家,浑身湿透,脸色惨白得像鬼。我从来没见过她那样..."
雨下得很大,敲打在窗户上像无数细小的锤子。汤宜刚洗完澡,正擦着头发,门铃突然响起。透过猫眼,她看到沈钰站在门外,全身滴水,眼神空洞。
"小雨?"汤宜连忙开门,"你怎么..."
沈钰扑进她怀里,身体剧烈颤抖。汤宜这才发现好友的嘴唇已经冻得发紫,连忙把她拉进屋,用毛巾裹住她。
"发生什么事了?"汤宜焦急地问,手忙脚乱地找干衣服。
沈钰只是摇头,眼泪无声地流下。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嘶哑:"小宜...我被背叛了..."
她断断续续地讲述了在张锐公寓看到的一切,那些残忍的话语,那个女生得意的笑容。汤宜听得怒火中烧,拳头不自觉地攥紧。
"我要杀了他!"汤宜猛地站起来,却被沈钰拉住。
"不值得..."沈钰苦笑,"我只是...好累。三年了,原来在他眼里我什么都不是..."
汤宜跪下来抱住她:"你还有我啊!我们不是说好要一起考研,一起生活,一起看雪吗?"
沈钰没有回答,只是紧紧回抱她,力道大得几乎让汤宜疼痛。
那晚,沈钰在汤宜家住下。半夜,汤宜醒来发现身边空无一人,只有枕头上的一张字条:"小宜,对不起。谢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我现在才发现你是除了我父母唯一对我好的人,别找我,就当...我从没存在过。"
汤宜发疯似的跑出去,在暴雨中呼喊沈钰的名字。但回答她的只有雷声和雨声。
三天后,渔民在海边发现了沈钰的尸体。
"我后来才知道,"汤宜的声音将周维幕拉回现实,“他就是为了娶那个富家千金,所以才把沈钰甩了。”
周维幕能感觉到怀中的身体微微发抖。他轻吻她的发顶,问道:“那个人现在怎么样?”
"活得很好。"汤宜冷笑,"现在从张怀改名张睿,在科讯做市场总监。"
周维幕身体一僵,“那不是…”
“对,就是我们新的合作对象。”汤宜声音轻轻的。
“要不,不和他们合作了。”他提议道。
汤宜摇摇头:“我现在要看看他过得怎么样。”她抬头看他,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而且,我会让他后悔。”
周维幕尊重她的决定,他换了个话题:"沈钰...她是个怎样的人?"
这个问题像打开了某个闸门。汤宜的眼睛突然亮起来,嘴角不自觉上扬:"她是我见过最阳光的人。个子不高,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喜欢星星和一切甜食..."
她讲述着那些美好的回忆——沈钰如何在她被父母忽视时默默关心她,如何编造各种理由给她带早餐,如何在月考时偷偷给她塞鼓励纸条。周维幕静静听着,在脑海中勾勒出一个活泼善良的女孩形象。
“她最喜欢处女座”汤宜的声音轻柔下来,“说那是天空中最执着的星座,永远在追逐什么...”
说到这里,她突然停住,眼眶又红了。周维幕立刻明白过来——处女座的故事,沈钰没能讲完。
门铃突然响起,外卖到了。周维幕起身去拿,放在桌子上。
周维幕微笑着打开外卖盒,粥的香气弥漫在房间里。“尝尝看,虽然不是许氏小笼包,但老板说是他们家的招牌。”
汤宜舀了一勺送入口中,温暖从胃部蔓延至全身。她看着对面的周维幕,突然明白了一个简单却深刻的道理:伤痛或许永远不会完全消失,但爱会让它变得可以承受。
饭后,他们窝在沙发上看一部老电影。汤宜不知不觉靠在周维幕肩上睡着了。梦中,她见到了十七岁的沈钰,站在星空下对她微笑。
"小宜,"梦中的沈钰说,"我很好。你要幸福啊。"
汤宜想拉住她,却抓了个空。她猛地惊醒,发现自己在周维幕怀里,窗外已是深夜。
"做噩梦了?"周维幕关切地问,手指轻轻抚平她皱起的眉头。
汤宜摇摇头:"不是噩梦...我梦到小雨了。她看起来...很平静。"
周维幕温柔地吻了吻她的额头:"也许她真的来看你了。"
汤宜靠回他怀里,突然感到一种久违的平静。或许伤痛不会完全消失,但生活还在继续,而此刻,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她终于感到自己可以继续前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