窝囊

9.

我转过头，看到她正用手倚靠着车门休息。

窗外乌云刚散，阳光像被希望撑破，像贝壳撑开光芒。

窗户是半敞的，光透进来，睡着的人正如白瓷娃娃般，五官在阴影的加持下，更加的立体。或许是睡着的原因，还多了一丝温婉，如水藻般微卷的长发在肩边浮动，易散发着金属的光泽，我侧过身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她褪去了先前的稚嫩乐观，变得稳重成熟，我看到了她身上致命伤般吸引我的颓废感，那本不该属于她、大小姐的珍珠。

她本就是站在阳光下生活的，怎会露出暗处光外的神态，受人摆布的娃娃也会疲倦这一帆风顺的人生?

这种感觉很奇妙，难言。我像被人打了一掌，头昏昏沉沉的。

大概就像是一个未入世事的少女，换上了高跟鞋，涂上了口红，穿着长了大半截的碎花裙，在阳光中转着圈转着圈，但稚嫩的脸庞始终如花蕊的鹅黄。

明明是被命运偏爱的孩子，我看向她。有一刻，甚至想把身体探出去，摸摸她的头。

我不想吵醒她，就在前排坐着，静静的坐着。看着外面随风飘扬的柳枝。

也许只有在睡觉时，她才会显露自己的颓废。

那就请别这么快醒来吧。

10

.她睡得很不安稳，过大的风声鸟鸣都会惊动她，但她却又不肯醒来。明明对外界的感知敏感的像童话里的豌豆公主，躺在12层的床铺上，而这过大的风声鸟鸣也成为了最后一层床垫下的那颗豌豆，但她只是皱着眉头，不肯醒来。

但现实就是这样，梦就是会醒的，无论是不是你自愿的。

“你醒了?”

我听到车后传来细细碎碎的声音，转过头，她正睡眼朦胧地揉着眼眶。

“下来吧，刚到，刚准备叫你，你就醒了。”

“这附近就是我家了，由于巷子路这窄，麻劳您走一段路了”

“到时候到了房间再睡吧”

我客气的笑笑打开了车门，从后面帮她拿出了行李箱。

还困呢，我眼一瞟就看到她眯着眼，正在外面等我。

倒是挺安静的。

“走吧”

最后无奈还是劝不动她，只能被迫从身后一只手推着她，另一只手推着行李箱，就往巷子深处走去。

此刻是下午三点，巷子里人少，绿荫波动，清清凉凉的。

“圆圆姐，这是谁啊？”

是邻居家的晨晨，上次小孩考试没及格，被他父母饿了几天。眼巴巴的盯着我手中刚买的大饼，我分了他一半，之后便像个小尾巴一样缠着我了。

“嗯，朋友家的外孙女，暑假来我们这过。”

“哇，是外地来的！”

看到小孩见到外地人笑的不值几个钱的样子，我也笑了。

“你圆姐两只手都已经空不下了，来帮我打开下门”

“嗯”

小孩个比较矮，瘦像个萝卜头一样，他放下手里的弹弓，把其揣在兜里，伸出身子靠上去，猛地一撑，却把门撑开了。

“到时候我送你个好东西，要不要？”

我看着他盯着外地人一脸崇拜的样子，突然就想逗逗他，作业写完了吗？就出来溜达。不会是做不出来。被阿姨赶出来了吧？

“好啊，上次那个胡饼怎么样？”

眼睛亮，闪闪的，更好逗了。

“那咋行，三本字帖可好？”

一招制胜。好吧，小孩笑了笑，摆了摆手，就灰溜溜的跑了，好像我真的会给他买字帖一样。

“好了，睁开眼。别睡，到了。”

我侧过身子，低头就一直眯着眼，挂在我身上，快成挂件的人说道。

但她只是睁开眼，抬了抬头点了点，随后又低头靠着我的袖子，让我拎着走，跟挂件一样，粘人。我却不能用任何理由把她赶下去，好像是很有理的，在我的底线蹦哒。

“小心门前的坎儿”

我笑了笑，但下一秒就笑不出来了。我真的是严重怀疑她没有听我说的话，上一秒还答应的好好的，下一秒就因为走神差点绊倒。还好，也是扶住了。

“不是说好了，要小心点的呢”

“那、那个小孩他叫你圆圆姐，我能不能叫你小圆？”

不是这牛头不对马嘴的，所以你刚刚走神，就是在想这个?

“好啊，所以你刚刚不仅没睡，还在偷听?”

有点好笑，果然卧龙之后还藏着凤雏，这句话没毛病

“那怎么能叫做偷听？”

我看到她放下拉着我的手一扭转过去。我刚转头看向她，她就躲开，随后我又换了一个方向看向她，还是刚转过去就躲开了。明显心虚，藏不住一点感情。

“光明正大的确实算不上偷听”

“诶?你这人！”

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

她无语的转过来，气急败坏，手足无措地伸出手指着一我旁边的树，是被气到不行了吧？哇，有趣的行为！

“对，对我这人”

我笑得像花一样，身体不自觉向前倾，用快揽住她的姿势，伸出手把她颤抖的手尖对准了我，也许这是在外人看起来偷情的方式?我也是如此，后知后觉的发现我们的姿势有多不对，多惹人误会。于是手忙脚乱，在空中指了指，像试图把前面的空气墙给划破，也没说什么话，最后只是顿了顿，愣住了。

她反倒像猹一样，从我的另一侧落荒而逃。只是气急败坏的，留下了一句听起来莫名其妙的话。

“叫我小景，我有名字的”

唯我还徒留着她身上的香水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