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斯的毛很特殊，特殊到厌生才穿上，首先感受到的不是寒冷，而是温暖，她诧异地和盯着自己的女人对视，“…很暖和。”

“对吧。”

厌生被按到沙发上坐着，女人半蹲在她面前为她穿鞋

“说起来，你为什么掉下来的时候湿乎乎的？”

“……”

“不想告诉我吗？”

“……”

艾斯不强求一个答案，她确认好自己的小人类现在全身上下的衣服都是由自己的毛编织成的时候，“现在下山吗？”

“不知道。”

“厌生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呢！”

厌生将自己的小脸埋进围巾里，绣着小白熊的帽子压着她的头发，有些挡住视线，身上的毛衣明明只有一件却让人感觉哪怕就这样走进雪原也不会寒冷

“没关系哦，我知道就好了。”

长靴第一次踩进堆积的雪地，厌生整个人都矮了一个头，她呆愣的望着艾斯，新奇感让她忍不住想捧起地上的雪

艾斯轻松地将厌生提起来，巨熊似乎并不会抱人，厌生只觉得别扭

“怎么了？”

“让我下去。”

“好吧。”艾斯将小人类轻轻地放下，果不其然又看见自己可爱的小人类陷入了雪地里难以自拔。

厌生艰难地迈开腿向前，艾斯跟在她的身后

“要我抱抱吗？”

“……”

“好吧。”

一小步一小步的挪动甚至没有艾斯跨一步远，厌生有些疲惫地站立，她回头望着艾斯

“要我抱抱吗？”

女人再一次的询问得到的只有少女伸出来的手，艾斯满意地将少女抱进怀里，但还是那句话，巨熊不会拥抱，而厌生讨厌自己面对着地面，她挣扎着却被误以为是想下去

“……”

“怎么了？”

厌生再一次对着艾斯伸出手，女人刚想同刚才一样将少女抱进怀里却被揪着手纠正动作，少女环住女人的脖子坐在女人的手臂上

“你力气真大。”

小小的一声夸奖差点让女人变成原型带着少女狂奔，艾斯蹭蹭少女的脸，“厌生想走哪边？”

“…不知道。”

“选个喜欢的方向呢？”

厌生环顾四周，雪，大雪，落在地上，堆积着，落在树上，堆积着，她下意识抱紧女人，“…走，月亮探出头的那边吧。”

“好哦。”

其实不管选哪边，艾斯都可以下山，甚至使用的时间都相差无几，她嗅着小人类身上的味道

“要花很久吗？”

“三天而已，不久。”

明明一瞬间就可以到达山脚，艾斯也不知道自己撒谎的意义，但既然说出口了就没有收回的道理，她捏着少女的手心，像人类捏猫咪的肉垫那样，“厌生多大了？”

“十八岁。”

“发色和瞳色都是东方人的样子呢。”

“……”

“不开心吗？”

厌生望着路途的前方，揪着女人的衣领

“厌生吃过烧烤吗？”

“？”

艾斯用脸蹭着少女的脖颈，“厌生，在不会融化的雪原里最常见的捕食者是群居动物，雪狼，它们的皮毛似雪但有着蓝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它们能使用冰系魔法的原因。”

女人的声音很冷静，甚至于落在少女的耳中带着些细微的沙哑

“狼王有着三只眼睛，第三只眼可以当做护身符保护自己，还可以吸收魔力为狼群提供一定的护盾。”

“没有魔法天赋的人类还可以借助狼王的第三只眼使用魔法。”

艾斯的话音刚落，围绕着两人的狼群炸开，肉泥溅在艾斯脸上，厌生呆滞地看着满地的血腥

“过去人类战争前会捕杀雪狼群，拿到狼王的第三只眼，但捕杀的难度较高，更多的掌权者会选择另一种魔物，巨石，巨石的核心只会保护佩戴者且没有吸收魔力的作用，需要佩戴者主动注入魔力。”

艾斯说完有些自得地昂起脑袋，丝毫没有注意到厌生逐渐苍白的脸色

“…唔…”胃里翻江倒海的想要吐出一些东西，但那碗米粥早已吸收，厌生难受地捂住嘴巴

“？怎么了？饿了吗？”艾斯捡起肉泥中闪着光的［第三只眼］，“嗯，那我下次不会让它们炸开了。”女人温柔地将那颗眼睛变成一个挂坠挂在少女身上

“放我下去……”

艾斯听话地将少女放下，见少女落地时晃了下本想伸手扶住却被少女躲开了。

厌生绕过这一地的血腥和肉泥蹲在一棵树下

“厌生？”

“唔呕……”

“啊，不习惯这个场面吗？”艾斯有些苦恼的看着地上的东西，“对不起啊，我有些用力过猛了。”她身上被溅起的血液逐渐消失，“只想着不弄脏你就好了，我会注意的，下次。”

非人的野兽说着类似安慰的话语，可厌生还是听出了那些话语下无法更改的东西

——它在玩弄猎物

——在食物链顶端

“难道说厌生不喜欢我杀了它们？可是如果我不杀了它们，它们就会把目光放在厌生身上哦，厌生会被咬死，会被撕扯，连骨头都会被吃干抹净，所以我得先下手为强。”

所以你在害怕什么呢？

“我不会对你这样哦。”

我都这样说了，你还在害怕什么呢？

“厌生？”

不要颤抖了，不要害怕，艾斯走进自己那小小的胆怯的人类，“我会保护你的。”

“……”

“好吧，其实雪狼是不会繁衍的一种魔物，它们是雪中生物，［雪虫］寄生在死去的狼群或者死去的动物身上，最常见的是［雪狼］。”

“［第三只眼］其实就是［雪虫］的大脑，拥有大脑的［雪虫］可以控制其他［雪虫］。”

“它们不会痛的，就算被炸成肉泥，也会一股脑的去寻找下一个寄生体，［雪虫］就是这种的，要想杀死它们只能用火烤。”

艾斯将少女抱起，像少女之前教她的那样，“厌生，我没有杀死任何东西。”

“不要害怕，好吗？”

少女没有回应，只是一味地将自己埋进围巾，艾斯只好轻拍着少女的背，“不要害怕…没事的，就算是失去大脑的［雪虫］也只是变回了一只普通的［雪虫］而已。”

“你很厉害。”

“当然了。”

“艾斯…”

“嗯？”

“继续下山吧。”

“好哦。”

……………………

或许是因为嗅到了艾斯的味道，这三天并没有碰到什么魔物，填满肚子的都是雪兔之类的动物

“要到了呢。”

厌生疲倦地靠在艾斯肩上，她已经教会艾斯抱人类的方法，哪怕自己很少亲自下地，但也在这不眠不休地下山路中感到了困倦

“厌生？”

“嗯……”

“我先去换些钱，”艾斯发现厌生甚至连动都没动一下，她观察着四周想找个当铺，却发现这个镇子上的人少的不正常

难道都进雪山自杀了吗？

“诶诶，你们从哪儿来的？”有个穿着毛绒大衣的老人对着两人招手，艾斯歪着头走进，“这地方留不得。”

“为什么？”

艾斯将怀里的厌生换了个姿势，用一只手捂住少女的耳朵，她轻声问着老人。

“这地方啊，有个魔物占地为王了！”

艾斯几乎是瞬间就感受到了自己的怒意从心脏处蔓延，“在这座雪山的山脚？”

“对啊，那个魔物强大的很，其他地方来的冒险家没一个活着走出去，渐渐的这地方出去的人越来越多，也就剩一些像老夫这样的老家伙了。”老人抚着胡子摇头，“这座雪山的守护者自从几万年前出来过就再也没出来了，不管你们从哪儿来都快走吧。”

领地被占领了。

这个念头一出来，艾斯都被气笑了，她懒得出门倒是方便了那些魔物

“疼…”厌生微微睁开眼，她抓着艾斯捂住自己耳朵的手，“怎么了？”

艾斯没回答，她只是将厌生轻放在老人身边，“不要离开这里，老家伙你不要对她动手动脚，我离开一下。”艾斯摸摸小人类的脸蛋，柔软的触感让她的心情都好了不少，“不准离开。”

“嗯。”

……………………

多少年了。

艾斯找到了魔物味道最大的房子，她已经忘记具体的年月了，自从上一次的顺位战之后，自己就再没有下过山，自己的领地被其他东西占据，这种耻辱没有任何人可以忍耐，更何况是一只野兽

想碾碎一切

想毁灭一切

门被踹开，艾斯和院子里的魔物对上视线，具有人类姿态的魔物…魔族轻蔑地看着来人，仿佛看见不自量力的蝼蚁，但随着艾斯的走进，等他看清来人的模样，他开始颤抖

“你在我的地盘上，玩的还挺开心的啊。”

“觉得我不会管？”

“觉得我脾气很好？”

“还是觉得…我死了？”

一句接着一句的询问，伴随着话落陡然变大的躯体，冰雪的气息一点一点地占据整个房屋

“您，您还…我，我只是为，为您管理了…一下…”

“你觉得，我会信？”

连血液都被冻结的寒冷，魔族甚至没能说出第二句话，焦躁和烦闷并没有因为魔族的死去而消失，艾斯变回人身，“……烦死了。”

烦死了……

烦死了

一群狗东西还盯上她的地盘了，人类的勇者难道被吃了吗？艾斯烦躁地踢开脚边的一块石头，那石头顿时化为粉末

……更气了。

“艾斯？”

艾斯愣了下，看向门口打着哈欠的厌生，她的小人类没有听她的话留在原地

“……艾斯，你生气了吗？”

小人类踏进门槛望着她，“外面的人，突然出现了好多，我有点不习惯……”

“之前说话的老爷爷不见了，我…对不起。”

“不要说对不起。”艾斯站在少女面前，她弯腰和少女对视，从少女眼中她看见自己的模样，没有自己想象的狰狞，没有被怒意占据表情，“厌生做的很好，我不该把你一个人丢在那里的。”

“……”

“我的领地被占，我太生气了，如果我不下山我甚至不知道这件事，厌生…我跟着你的想法走，解决了这个小问题，还挺开心的。”艾斯捏捏厌生的小脸，让熊喜欢的触感，“外面多了很多人？”

“嗯。”

“应该是蹲守在这附近的人类，还以为都离开了。”

“厌生。”

“嗯？”

“魔族是一种十分像人类的生物，但他们的行为基底只有［恶意］，所以他们大多喜好杀人，尤其是喜欢伪装成人类亲人的模样。”艾斯眯着眼将手放在少女的脖颈，“我看起来，很像人类吗？”

“！！！”

“真忘了这是谁的地盘了吗？”多丢脸啊，艾斯几乎想毁了这一整座城，太丢脸了，厌生可不会露出这种表情，“一次又一次，需要我为你回想一下吗？”

冰雪覆盖这座城市，“不要惹我生气，不要进入我的领地，不要出格，如果再让我发现我的领地上有你们的气息，那你们的地方，就该欢迎我的到来了，把这些话带回去。”

幻化成厌生的魔族颤抖着化成一股黑烟飘离

……………………

厌生望着天空飘来的雪花，它们小小的，有些冰凉，落在掌心很容易就融化了，她看向身边的老爷爷

“怎么了妮子。”

“……你认识艾斯？”

老爷爷扶了扶长胡子，拄着拐杖望着艾斯离开的方向，“雪原巨熊，是最初的三造物之一，是我们的守护者，是灭世的野兽，后面的称谓是预言，这个预言没有实现。”

“艾斯很厉害。”

“是啊，那位大人很厉害，我原以为她已经放弃这个城市了。”

“？”

“几万年了，那位大人一直不露面，本来不露面也没事的，只是最近几年魔族猖獗，勇者还未出世，魔物好处理，但魔族不一样…”

“和人极为相似的种族也和人类一样无法灭绝，而且我们很少接触到魔族，所以才会无法处理。”

“不懂。”

“哈哈哈哈…”老爷爷眼看着远处的身影越来越近，“妮子啊，你来的不是时候，我们的世界开始动荡，但你运气很好，那位的强大是任何人都无法否认的，祝你旅途愉快。”

感觉听了一个故事，但又不像是一个故事，厌生看着艾斯停在自己的面前，“这里还能换钱吗？”

“能啊，实在不行我们就去下个地方换，总有地方能换到钱的。”

艾斯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一条绳子，她给厌生扎了个马尾，“这个绳子还不错吧，和我的颜色一样。”

厌生不回答，她也不在意，本想着在这里让小人类看个新鲜，结果看了个寂寞，自己这个导游当的也不称职，“要住几天嘛？”说不定人会变多…说不定会变得热闹

“我们有钱吗？”

“有的。”

“……那为什么要换钱？”

“因为总会不够用吧，多换点也没事吧。”

艾斯的身份好像很厉害，厌生伸出的手被捏着，“艾斯…”

“嗯？”

“…把我放在这里吧。”

“小厌生喜欢这里？”

厌生摇摇头，她不知道，她只是觉得自己不该和艾斯一起走下去了，这只大熊过于溺爱她，就像人类溺爱自己的宠物那样，“我不想和你一起走了。”

“厌生，不要说这种话。”

“我们并没有认识很久。”厌生想不明白，为什么艾斯要跟着她，为什么，难道就因为创世神，就因为将自己强硬地送来的神明？厌生不喜欢这样，“你可以去找个更讨人喜欢的人类饲养。”

“你就是最讨我喜欢的人类。”

“可是…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比我开朗的家伙……”

“他们甚至无法踏进雪山一步。”

“艾斯…”

“好吧，或许是我一开始说的话让你误会了，你是属于我的，厌生，这也意味着另一件事，”艾斯轻声说着，“我也属于你。”

第二章，魔族